次日，清晨。
養心殿。
昨夜大風，京城再次降溫，天氣愈發冷了，不過殿內炭盆燒得旺，地龍也通了火，所以暖烘烘的。
李賢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捧著茶盞，心裡盤著賬。
西山那邊日產已經過萬塊，東華門外兩天賣了將近六千斤，按這個速度，京城四個坊市全部鋪開，第一批庫存撐不過五天。
“餘通來了嗎？”
樸德昌趕緊回話：“回陛下，餘通來了，正在宮門外候著。”
“宣。”
樸德昌躬身退下，來到門外唱和：“宣，大楚皇家煤業總公司總經理，餘通覲見。”
門外的小太監扯著嗓子把這道口諭一層一層往外遞。
不多時，餘通一路小跑進了殿。
樸德昌偷眼打量了一下，心裡咦了一聲。
昨日那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漢子，今日彷彿換了個人，精氣神全都變了，當真有幾分朝廷官員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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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餘通，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餘通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石青色湖綢直裰，領口滾了暗金線，腰上係著一條嶄新的玄色絛帶。
這身行頭放在滿朝朱紫裡當然不夠看，可放在一個跑鏢的掌櫃身上，那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李賢放下茶盞，沒跟他寒暄，開門見山。
“餘愛卿，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蜂窩煤的生意也該有個章程，你是朕親封的總經理，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餘通聽到總經理這個官位，腰桿又往上拔了一寸。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侃侃而談：
“陛下，臣日夜思索，這蜂窩煤的買賣，依臣之見，不能跟市井小販一樣沿街叫賣，那樣太掉價，辱沒了‘皇家’二字。”
李賢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餘通放開了膽子，繼續往下說：“依臣之見，這蜂窩煤既然是皇家出品、陛下親自督造，那就不能叫蜂窩煤，得換個名字，叫禦貢金煤。
再用上好的錦盒裝著，盒麵燙金，印上皇家禦貢，對外就說西山龍脈所出，無煙無味，火力純青。
並且產量稀少，陛下體恤百官，特意恩準拿出一小部分，供京城貴人使用。”
李賢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神色有些詫異。
餘通繼續往下說：“接下來就是定價，不能按斤賣，得按盒，一盒十塊，臣以為，怎麼也得是市麵上最好的銀骨炭的十倍。”
樸德昌的眼皮跳了一下，比銀骨炭還貴十倍，那得多少錢？
誰買啊？
李賢來了興趣：“繼續說。”
餘通繼續開口：“這種東西自然不能無限供應，得限量，每天隻放出去十盒，多一盒都沒有。
想買？可以，提前三天到皇家煤業的鋪麵登記，排隊等著，誰搶到了，誰就是京城最有排麵的人。
大雪天，別人家燒的是煙熏火燎的劣炭，滿屋子嗆得睜不開眼，就你家燒的是皇家禦貢金煤，無煙無味，暖和乾淨，說出去什麼滋味？”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下殿中，越說越自信。
“那些達官貴人買的不是炭，而是身份，是能跟同僚吹噓的資本。”
李賢點了點頭。
見陛下認可，餘通更來勁了，嗓門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等禦貢金煤的名號打響了，全天下的富商巨賈都會聞風而來。
這個時候，咱們再推出普通包裝，不用錦盒和燙金，就叫做皇家煤業精選煤餅。
價格嘛，比市麵上最便宜的木炭再低三成，全國各地，同時鋪貨，富戶買禦貢，百姓買精選，上下通吃，左右逢源。”
“最後一步，臣打算把大楚的整個北方劃成五個大區，京畿、山東、河南、山西、北直隸。
每個大區找一個總代理，總代理下麵再分設州縣分銷，就地採煤，就地生產，就地銷售，如此既降低了運輸損耗，又能讓蜂窩煤迅速鋪滿大楚每一個角落。”
說到這，他躬身施禮，擲地有聲：“陛下，臣要讓黑金流遍大楚，讓陛下的內帑，堆滿金山銀山！”
殿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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