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一刻。
一場大雪不期而至。
昨日還隻是初冬的陰冷，今早推開門，院子裡已經積了半尺厚。
京城各坊市的炭鋪子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隊，銀骨炭的價格一夜之間翻了一倍，而且還買不著。
幾家老字號炭行的掌櫃站在櫃檯後麵，兩手一攤，說辭早就備好了：“貨源緊張，要麼改天再來，要麼得加錢。”
改天？
這天寒地凍的，改天人就凍硬了。
到底是京城地界，有錢人還是多，大部分家裡有結餘的都咬牙掏錢買了一些。
總不能真讓一家人挨凍吧……
……
養心殿裡，李賢聽著餘通彙報，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著。
餘通今日說得比昨日更順溜，從頭到尾一氣嗬成，中間還加了不少自己的潤色。
但李賢聽得出來，這些東西和昨日的那個謀劃出自一人之手。
“不錯，此計可行。”
李賢聽完，從禦案上拿起一道寫好的密旨，又朝樸德昌使了個眼色。
樸德昌轉身進了後殿，不多時捧出一個木匣子，放在餘通麵前。
蓋子一掀，黃澄澄的光晃得餘通眼暈。
一箱金子。
五兩一錠，整整齊齊碼了二十錠。
“這是一百兩黃金，朕不管你花多少，朕要的是三天之內，讓整個京城都知道九龍銀絲煤。”
餘通喉嚨上下滾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把匣子蓋上，雙手抱在懷裡。
“臣，領旨。”
餘通絲毫不敢耽擱，即便下著大雪，也沒敢歇息。
他第一個找到是翰林院侍讀學士王慎之。
此人曾多次讓餘通的鏢局給太原老家送過貨物和信件，所以還算有點兒交情。
而王慎之早年間詩文名動天下，隻是不肯和張黨同流合汙，所以也就隻能在翰林院養老。
平日裡自詡清流名士，見誰都是鼻孔朝天。
餘通頂著雪敲開府門，在管家的帶領下見到了王慎之。
“王大人，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王慎之正圍著炭盆烤手，見餘通如此不知禮數，眉頭先皺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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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掌櫃，稀客，不知何事上門？”
他語氣冷淡，連盞茶都沒讓。
餘通也不惱，笑眯眯地坐下，從懷裡摸出那捲明黃緞子，往桌上一擱。
王慎之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自然認得這個顏色，手微微抖了一下，目光飛快地從密旨上移開，又落在餘通再次從懷裡掏出來的兩個金錠上。
五兩一錠，金燦燦的，碼在桌上，似乎照得半間書房都亮了一亮。
王慎之沉默了大約三息，然後他站起身，朝餘通拱了拱手，臉上浮出一個恰如其分的笑。
“餘掌櫃，方才失敬了，來人，看茶，上好的六安瓜片。”
餘通端起茶盞，心裡冷笑，文人的風骨，有時候也就值十兩金子……
下午，餘通又揣著密旨和金子登門求見已經緻仕的翰林院掌院學士周鶴年。
周鶴年今年六十三，三朝老臣，可以說是天下讀書人的標杆。
若不是餘通拿著皇帝的密旨，他絕對不會見這樣的商賈。
周鶴年坐在書房裡批閱族中後輩的製藝文章，見進來一個穿湖綢直裰的商人，眉頭先皺了起來。
“周掌櫃，不知親自登門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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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通沒廢話，把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一塊九龍銀絲煤，煤餅上銀絲盤繞，日光從窗欞照進來，銀絲泛著幽幽的冷光。
周鶴年看了一眼，但顯然沒什麼興趣。
餘通又把一塊金錠放在錦盒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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