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華門外。
皇家煤業的老攤子還在，普通蜂窩煤堆了一地，三文錢一斤。
旁邊立了一塊新牌子，上麵寫著：精選煤餅，尋常家用。
攤子前麵的隊伍沒有長樂坊那麼誇張，但也沒斷過。
一個接一個的腳夫、小販、婦人擠上來，掏出銅闆，拎起用草繩紮好的煤餅就走。
“哎，你聽說了嗎？長樂坊那邊的九龍銀絲煤，一兩銀子一盒，那煤餅上鑲著銀絲呢，還是龍鳳呈祥的紋路！”
“嘁，早聽說了，連翰林院的周大人都寫了一首詩稱讚，周大人是什麼人？那可是大楚名士，他都說好的東西，那還能差？”
“可這東華門外的蜂窩煤，怎麼這麼便宜，這不也是皇家出的嗎？”
“嗨，那能一樣嗎？那是窮酸用的東西，粗鄙得很，你沒聽國子監的劉夫子說嗎？此物煙火氣太重，有辱斯文，正經讀書人誰用這個？”
“那你還買？”
“我？我又不讀書，本來就是個粗人。”
一個在攤前排隊的老漢聽了一耳朵，回頭啐了一口：“他娘的，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聽說燒炭還分斯文不斯文，暖和就完了唄！”
輿論分為兩股風，一股往天上吹，一股往泥裡踩。
吹的那股，把九龍銀絲煤捧成了神仙之物。
踩的那股，把三文錢的蜂窩煤踩成了下賤貨。
兩股風攪在一起，越刮越猛。
……
首輔府邸。
張誌堅的書房裡，兩個大炭盆燒得通紅，屋裡倒也還算暖和。
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狐裘，腳上蹬著棉靴，手裡還揣著一個手爐。
可他的臉比外麵的雪還冷。
管家站在書案前麵，把外頭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
聽聞周鶴年寫詩吹捧，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
“哼，這個周鶴年，當年還算有幾分讀書人的樣子，可如今一看，卻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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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猶豫了一下，又往下說。
“老爺，據說長樂坊的鋪子每日都被搶購一空、京城達官貴人家裡要是沒一盒九龍銀絲煤都不好意思請客，連宮裡都傳出了消息說陛下親自嘉獎九龍銀絲煤的匠心獨運……”
張誌堅大怒，把茶盞啪地摔在了地上。
瓷片四濺，熱茶潑了一地，管家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再吭聲。
“荒唐！”
張誌堅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陛下怎可用這種市井之徒的卑劣手段，蠱惑人心，斂財無度！”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
“簡直斯文掃地，國將不國！”
“你去，傳我的話，今後府中上下，膽敢購買那九龍銀絲煤者，一律逐出張府，本輔就是凍死，也絕不用一塊煤！”
管家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張誌堅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把狐裘裹得更緊了些。
雖然炭盆裡的火還在燒，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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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京城的風氣已經徹底變了。
變化是從那些大大小小的宴席開始的。
往年冬天請客，主人家最頭疼的是炭。
銀骨炭貴，普通木炭煙大，用哪種、用多少，都得精打細算。
可現在不一樣了，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但凡是請客，桌上可以沒有山珍海味，但主位旁邊的銅爐裡，必須燒著九龍銀絲煤。
不然主人家麵子上過不去，客人心裡也要嘀咕，這家是不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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