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養心殿的偏廳。
紀博昌躬身開口：“陛下，如今沈氏商行近幾日門可羅雀，京城百姓都在傳，說那麒麟煤是掛羊頭賣狗肉。”
“意料之中，你覺得，朕該拿張誌堅怎麼辦？”
紀博昌略一沉吟：“陛下想必已有章程。”
“朕是有個章程，但要你替朕去辦。”
李賢站起來走到禦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筆蘸了蘸墨。
他沒有立刻下筆，而是回頭看了紀博昌一眼，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在價格上較勁兒，是商賈的手段，太低級了，咱們讀書人，要殺人，得用筆。”
紀博昌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李賢已經落筆。
他寫得很快，筆畫潑辣，一氣嗬成，寫完把筆往筆架上一擱，把紙往紀博昌麵前一推。
紀博昌低頭看去。
紙上寫著四行字，句子直白，讀起來朗朗上口，帶著一種街巷俚語的辛辣。
《詠煤》
本是烏山一塊石，何分玉闕與銀絲？
東施若解其中味，應愧當年效顰時。
紀博昌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在心裡默念了兩遍，嘴角就已經壓不住了。
“陛下，這詩……是要……”
“拿去吧，讓這首詩，成為京城最大街小巷都傳唱的東西。”李賢語氣淡然的開口。
紀博昌把紙小心翼翼地捧起來，退後三步，鄭重躬身。
“臣，領旨。”
有了錦衣衛暗中推波助瀾，詩的傳播速度快得不像話。
當天下午，東華門一個賣炊餅的老漢就一邊揉麵一邊哼著小調，詞兒已經換成了本是烏山一塊石，何分玉闕與銀絲。
當天傍晚，崇文門大街上一家茶館裡，說書先生把那首詩編成了一個小段子，說一段話本，中間插上一段《詠煤》。
他學玉闕金麟煤的做派，把一塊黑石頭用錦盒捧著，然後一副貴婦人用扇子掩著口鼻的模樣，嬌聲嬌氣地說：
“此乃江南官造，非王公貴胄不可得。”
然後話鋒一轉，一拍醒木。
“結果呢？陛下的詩文裡卻說了，本是烏山一塊石！”
滿堂茶客拍著桌子叫好。
到了第二天，連巷子裡打鬧的孩童都會唱了。
幾個紮著總角的小孩圍成一圈，拍著手，一邊跳一邊喊：“東施效顰玉闕煤，皇帝聖明辨真偽！”
玉闕金麟煤，在京城徹底臭了。
那些前幾日還花大價錢買了麒麟煤的達官貴人，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家裡的存貨全燒了滅跡。
……
養心殿裡，李賢正在批摺子。
樸德昌在旁邊磨墨，磨著磨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
“陛下那詩，寫得是真絕。”
“奴婢昨兒個在宮門口聽到幾個小太監唱那首詩，調子雖然歪得沒邊兒了，可聽著卻讓人開心。”
李賢嘴角也微微上揚。
“詩隻是引子，真正有意思的，是張誌堅現在什麼反應，隻是可惜了，欣賞不到，想必一定很精彩……”
張府書房裡，一片狼藉。
張誌堅站在滿地的碎瓷和紙屑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
胡胥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這就是你的釜底抽薪之計？！”
張誌堅抓起桌上最後的一方端硯，狠狠砸在地上。
硯台碎成三塊，墨汁飛濺，濺了胡胥一臉。
“幾天時間，賣出去不到十盒，你讓本閣拿什麼臉去見人？！現在滿京城都在唱……”
他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想起那幾句詩，就覺得氣血上湧。
“本閣的臉，都被皇帝按在地上，用腳來回地踩，成了全天下的笑話！”
胡胥趴在地上連連叩首：“是學生無能，是學生無能！”
張誌堅發洩了半天，終於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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