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攥著手裡厚厚一疊美鈔，笑得臉都皺成了一朵花，連忙彎腰弓背連連應承：“是是是！金爺您說的太對了，我記下了，轉頭就分給弟兄們，半點兒都不私留！”
跟在他身後的那十來個華人巡捕當場就懵在了原地，一個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睛都直了——剛才跪得大氣不敢出，早就以為所有好處全歸了理查德這個洋上司，輪不到他們這些跑腿的小蝦米半毛錢，冷不丁聽見這話，腦子裡全轉著同一個念頭：合著雷家的金爺還想著我們？我們也能分上錢？
金剛見他回話爽利懂事，也不繞彎子，又伸手從筆挺的西裝內袋摸出一疊整整齊齊的美鈔，正好五百塊，直接塞到理查德懷裡，粗聲交代道：“這五百美金，你幫我們老闆轉交給你們督察長，就說我們雷氏貿易想麻煩他牽個線，約公和祥碼頭公司跟怡和洋行的管事出來吃頓飯。還有一件事，這幾天你們巡捕房轄區內說不定動靜大，你讓他吩咐底下弟兄別亂出警，個中緣由，你們心裡都清楚。”
理查德把錢牢牢按在懷裡，腰桿彎得快成了蝦米，忙不疊連連應承：“是是是！您放心金爺，我一回巡捕房就把話原原本本帶給督察長，半句話都不會錯漏！”嘴上答得痛快，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哪用多做解釋？
楊樹浦巡捕房轄區裡的五家東瀛黑幫早就被雷大炮一鍋端了，平白沒了好幾百東瀛人，現在連東瀛駐軍都憋著沒敢出動，誰都猜得到這潭水有多深，他們這幫拿了好處的巡捕，犯得著出去觸黴頭找死嗎？
都交代完正事，金剛擡眼掃了掃路邊路燈桿上掛著的屍體，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這些屍體就掛到傍晚，沒什麼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金爺您放寬心就是了！整個淞滬這塊地界，哪天不橫死個幾十個上百個人？華界天天有散兵遊勇扔屍體，法租界隔三差五就有幫會火拚出人命，咱們公共租界看著光鮮體麵，暗地裡哪能真的乾淨？掛幾具作惡多端的幫會頭子屍體到傍晚算什麼事！”說完理查德連忙揮了揮攥著美鈔的手，扯著嗓子對身後人馬發令：“全體聽令，收隊回巡捕房！”
那幫早就被金剛一夥的殺氣嚇得腿軟的華人巡捕，得了命令跟得了特赦似的，連忙一個個貓腰撿起剛才丟在腳邊的配槍，全都縮著脖子貼緊隊伍，半句話都不敢多嘴，安安靜靜跟著理查德順著江邊小路快步離開了，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等人走得乾乾淨淨，一陣帶著黃浦江水鹹濕氣的風順著江麵吹過來，扯得掛屍體的麻繩輕輕晃蕩，那一具具早就僵冷的屍體，就順著風慢悠悠在路燈桿下晃來晃去，淡淡的血腥味順著江風飄開，遠遠瞅著的苦力們都攥緊了手裡的扁擔，誰也不敢多瞧多看，隻低著頭悶聲吭哧扛貨幹活。
……
時針剛指到八點，雷氏貿易總部的三樓主臥裡，雷大炮剛從睡夢中醒轉，伸著懶腰坐起身，就聽見樓下院子裡傳來宋小寶咯咯咯的清脆笑聲，還夾雜著幾聲軟乎乎的奶狗叫，鬧得格外熱鬧。
他慢悠悠穿衣起身，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洗漱刮臉收拾利落，才踩著雕花實木樓梯一步步往樓下走。剛到一樓大堂，就見王建軍、楚子明、李鐵、伊莎貝拉四個大隊長正圍放在中央的茶幾旁聊天——金剛、張高遠、張子揚一早就帶了人去黃浦碼頭給唐牛撐場子，這會兒自然不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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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望向大堂門外的露天院子，宋小寶正跟一條才兩三個月大的小黑狗滾作一團玩得歡：小黑狗毛髮光黑油亮，搖著毛茸茸的尾巴追著宋小寶扔的草梗跑，時不時撲到他腳邊咬布鞋邊，逗得宋小寶笑個不停。
雷大炮走到主位沙發坐下，端起伊莎貝拉剛倒的熱茶抿了一口，開口對著王建軍吩咐道：“建軍，等下你帶幾個弟兄去一趟工部局地政處，直接找史密斯處長。麻煩他幫著把抄沒小刀會、斧頭幫所有產業的地契房契，全都過戶到我的名下，這事抓緊辦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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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軍捏著鋼筆掏出隨身的記事本，擡頭問得乾脆：“那給工部局史密斯處長多少打點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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