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長安城非但沒有涼快，反而更加悶熱。
天邊泛著一層灰白。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太陽尚未完全升起，朱雀大街的青石地麵便已散發出滾滾熱氣。
崔氏糧行門前，早早聚集了上千名百姓。
所有人都盯著糧行緊閉的大門。
有人懷裡抱著銅錢。
有人手中攥著地契。
還有人牽著自家兒女，眼神麻木地蹲在路邊。
他們從半夜便開始排隊。
隻為了能買到一口救命糧。
沒過多久，糧行大門緩緩打開。
一名大腹便便的掌櫃走了出來。
兩名夥計擡著一塊嶄新的木牌，重重放在門前。
砰！
人群同時向前擠去。
可當他們看清木牌上的內容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粟米一鬥，作價一千文。”
“無錢者，可用長安周邊上好水澆地一畝抵換。”
短短兩行字。
卻像兩把刀，狠狠紮進所有災民心口。
“一千文？”
一名老農身體搖晃，險些當場栽倒。
“昨天不是才八百文嗎？”
“怎麼一夜便漲了兩百文？”
“搶錢也沒有這麼搶的！”
“掌櫃的，求您行行好吧！”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擠出人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家中隻剩四百文。”
“孩子已經三天沒有吃過東西。”
“求您賣我半鬥糧吧！”
掌櫃低頭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孩子。
孩子臉色蠟黃，連哭都沒有力氣了。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同情。
“沒錢可以買半鬥。”
“半鬥五百文。”
“我隻有四百文。”
婦人連連磕頭：“求您少收一點，等我夫君從外地回來，一定補上！”
“沒有便滾。”
掌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崔氏糧行不是善堂。”
“若誰都來賒賬，我們還做不做生意？”
婦人死死抓住他的衣擺。
“掌櫃的！”
“求您救救我兒！”
“我給您磕頭了！”
掌櫃眉頭一皺。
旁邊的家丁擡腳便將婦人踹倒。
“聽不懂人話？”
“買不起就滾！”
孩子從婦人懷中摔落，發出一聲微弱哭喊。
周圍百姓頓時憤怒起來。
“你們怎麼能打人？”
“那隻是個孩子！”
“糧食明明是從關外運來的，憑什麼賣到一千文？”
“這是要逼死我們！”
幾個家丁立刻抽出皮鞭。
啪！
長鞭重重落在人群前方，抽出一道鮮紅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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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後！”
“敢衝撞崔氏糧行，一律送官！”
百姓下意識退開。
憤怒歸憤怒。
可麵對手持兵器的世家家丁，終究無人敢上前。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顫巍巍走到掌櫃麵前。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保存得很好的地契。
“掌櫃的。”
“這是藍田縣外五畝上好水田。”
“老漢想換五鬥糧。”
掌櫃接過地契，掃了兩眼。
“你這地離水渠太遠。”
“五畝，隻能換三鬥。”
老農猛然擡頭。
“可牌子上明明寫著，一畝地換一鬥！”
“牌子上寫的是上好水澆地。”
掌櫃冷笑：“你這地幹得都能冒煙了，也配叫上好水澆地？”
“愛換不換。”
“後麵還有人排著。”
老農雙手發抖。
那五畝地，是他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家業。
若換出去，以後全家便成了無地可種的佃戶。
可不換，家中三個孫兒就活不過這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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