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擡起頭，沉聲說道：
“臣有一策。”
“說！”
“祭天求雨。”
殿內頓時一靜。
長孫無忌皺起眉頭。
“玄成，關中各地早已設壇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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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道士、巫祝請了不知多少。”
“若真有用，何至於拖到今日？”
魏徵搖頭。
“此次不同。”
“臣請陛下親赴南郊天壇。”
“向天地宣讀罪己詔。”
“將玄武門之事、關中旱災，以及朝廷治理不當之處，全部告知萬民。”
長孫皇後臉色微變。
罪己詔！
帝王一旦下罪己詔，便等同於當眾承認自身有過。
雖然可以安撫民心，卻也會嚴重損傷皇帝威望。
尤其如今世家正借玄武門之事攻擊李世民。
這封罪己詔一出，豈不是遂了他們的願？
李世民卻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他突然問道：
“若朕祭天求雨，真龍能否聽見？”
魏徵答不上來。
他隻是一個凡人，如何能知道神龍心思？
長孫無忌想起陳長安昨日說過的話。
“陛下。”
“長安老弟昨夜曾說，天塌不下來。”
“還讓長樂公主今日看一場大戲。”
李世民猛然擡頭。
“大戲？”
“不錯。”
長孫無忌繼續說道：“今日聚仙樓枯井噴泉，或許便是一個徵兆。”
“臣還發現，長安上空已經出現了薄雲。”
李世民快步走到窗邊。
他推開窗戶，擡頭望天。
烈日依舊毒辣。
可在萬裡高空之上，確實漂浮著幾縷薄薄灰雲。
兩個月了。
這是長安上空第一次出現雲！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幾縷雲彩，呼吸漸漸急促。
或許神龍真的在看著他！
或許陳長安說的大戲，便是一場雨！
可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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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人的憐憫上。
哪怕對方是神明也不行！
“傳朕旨意。”
李世民緩緩轉身。
臉上的虛弱與迷茫，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決然。
“於南郊天壇設祭！”
“朕要親自向天地請罪，為關中百姓求雨！”
長孫皇後眼眶一紅。
“陛下……”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
“觀音婢，不必勸朕。”
“世家逼朕，天災壓朕。”
“今日朕便以天子之軀祭天！”
“若天要亡大唐……”
“那便先收了朕這條命！”
……
一個時辰後。
南郊天壇。
數萬禁軍列陣四方。
長安城中的百姓得知消息，紛紛趕來。
短短片刻，天壇周圍便聚集了數十萬人。
沒有人高聲喧嘩。
所有人都看著漢白玉石階下的李世民。
他沒有穿龍袍。
也沒有戴通天冠。
隻穿著一件粗糙麻衣，披散頭髮，赤著雙足。
正午的太陽毒辣無比。
漢白玉石階被曬得滾燙。
一滴水落上去，頃刻便會蒸發。
李世民擡頭看了一眼高高的祭壇。
隨後邁出了第一步。
腳掌落下。
滾燙石麵像烙鐵一般貼住皮肉！
李世民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僅僅數息，他腳底便燙起一片水泡。
“陛下！”
長孫皇後失聲哭喊。
李世民沒有回頭。
第二步。
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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