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李世民從正午一直跪到午後。
天上依舊沒有落下一滴雨。
太陽像是故意與他作對。
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毒辣。
祭壇上的銅鼎被曬得滾燙。
鼎中青煙才升起半尺，便被灼熱空氣扭曲得無影無蹤。
李世民身上的粗麻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嘴唇布滿燎泡。
額頭那道傷口，也被曬出一層乾涸血痂。
“水……”
一名禮部官員跪了太久，身體一晃，昏倒在地。
幾名侍衛趕緊將他擡走。
可沒過多久，又有幾人相繼倒下。
房玄齡年事已高。
雙膝早已跪得失去知覺。
即便有官員想攙扶，他也隻是搖了搖頭。
“陛下尚未起身。”
“臣豈能站著？”
杜如晦同樣臉色慘白。
汗水順著鬍鬚不斷滴落。
程咬金跪得渾身難受，乾脆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疼痛襲來，昏沉的頭腦總算清醒幾分。
他擡頭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忍不住怒罵。
“賊老天！”
“你到底有沒有長眼？”
“陛下都跪成這樣了，你倒是下雨啊！”
“要是不想劈陛下，劈俺老程也行！”
“沖俺來！”
尉遲恭也擡起頭。
“不錯！”
“俺也去！”
“真要拿一條命換雨，算俺一個！”
越來越多武將開口。
“算我一個！”
“還有我！”
“隻要能救關中百姓，拿命便拿命！”
魏徵跪在最前方。
他仰望天空，眼中血絲密布。
“蒼天！”
“陛下已當眾認錯！”
“百官亦願同罪！”
“你為何還不肯給百姓一條活路？”
“蒼天何其不仁！”
悲憤聲音直上九霄。
可回應他的，隻有滾滾熱浪。
天壇下方。
長孫皇後死死攥著衣袖，指甲已經刺破掌心。
她數次想衝上祭壇，都被宮女攔住。
“娘娘，您不能上去！”
“祭天儀式不可中斷！”
“滾開！”
一向溫婉的長孫皇後，此時卻紅著眼睛厲聲嗬斥。
“陛下身體尚未痊癒！”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她不在乎什麼儀式。
也不在乎帝王威嚴。
那是她的夫君！
昨日才吐血昏迷，今日又在烈日下跪了三個時辰。
鐵打的身體也撐不住！
李麗質緊緊抱住母後的手臂。
她臉色蒼白，卻還在不停搖頭。
“母後，再等等。”
“陳哥哥答應過我。”
“他說今天會帶我看一場大戲。”
“他一定不會騙我！”
長孫皇後低下頭。
“陳先生人在何處？”
李麗質一時答不上來。
從祭天開始到現在，她始終沒有看到陳長安。
程咬金也派人去過聚仙樓。
可裴玉珠說，陳長安從一早便躺在院中睡覺，根本沒有出門的意思。
李麗質取出懷裡的小金魚木雕，緊緊攥在手中。
“陳哥哥……”
“你到底什麼時候來？”
“父皇快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
北方天際忽然出現一條黑線。
最開始，眾人還以為是雲。
可那條黑線移動得太快。
僅僅片刻，便已鋪滿大片天空。
密集的振翅聲由遠及近。
嗡嗡嗡！
像是千萬張薄紙同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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