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這是要讓我高家滿門抄斬啊！高俅臉上的憤怒、猙獰、殺意，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就像被烈日暴曬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消融、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錯愕，是無法置信。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匯聚成了情緒。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最純粹的……
恐懼。
他身後的親信將領，敏銳地察覺到了高俅的異樣。
“太尉爺，您怎麼了？”
那將領不解地問道，“就是前麵那個小子嗎？末將願為先鋒，將他的人頭取來，獻給太尉爺！”
高俅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牙齒在打顫，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響。
他身後的三千禁軍，還在等著他一聲令下。
他手裡的馬鞭，還緊緊地攥著。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高俅，今天，算是徹底地栽了。
怎麼會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高俅的腦子裡，反覆回蕩著這兩個問題。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張臉，他不會認錯。
雖然隻在皇宮的家宴上遠遠見過幾次，但那張臉的主人，所代表的身份和意義，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這個級別的大臣的腦海裡。
八王千歲，趙顥！
當今官家趙佶的親叔叔，先帝神宗的第八子！
這個名字，在汴梁城的上層圈子裡，就是一個禁忌。
一個代表著無上權柄和無盡麻煩的符號。
高俅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多年前。
先帝駕崩之時，皇位的歸屬，曾經掀起過一場巨大的風波。
當時，最有資格繼承大統的，並非如今的官家趙佶，而是這位文武雙全、深受先帝喜愛的八王爺趙顥。
傳說，先帝甚至留下過密詔，意圖傳位於他。
但最終，在向太後的強力支持下，當時還是端王的趙佶，才最終登上了龍椅。
一方麵，官家給了他無上的榮寵，封他為趙王，賜“上打昏君，下斬佞臣”
的金牌，讓他執掌著一支不屬於任何軍事體係、隻聽他一人號令的神秘衛隊“龍衛”。
另一方麵，官家又對他處處提防，將他遠遠地打發去看守皇陵，名為替先帝盡孝，實則是變相的放逐。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八王爺，就像一頭蟄伏的猛虎。
他雖然遠離了朝堂，但他的影響力，卻無處不在。
朝中不知有多少文臣武將，是他的門生故舊。
他手中的那支“龍衛”，更是大宋最鋒利的一把刀，隨時可以斬向任何他想斬的人。
這是一個連當朝宰相蔡京，權宦童貫，都不願意輕易招惹的煞星！
高俅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對方敢當街殺人，為什麼對方敢動用三百張神臂弓，為什麼開封府尹王甫會被嚇得屁滾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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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方根本就不是什麼“人”。
他是王爺！
是皇叔！
是這趙氏天下裡，除了官家和太後之外，最尊貴的存在！
別說殺他幾十個禁軍士兵和一個不入流的開封府尹，就算他今天把自己這個太尉給當場斬了，回頭到了官家麵前，最多也就是一句“皇叔行事魯莽”，罰酒三杯，這事就算過去了。
而自己呢？
自己死了，就是白死！
高俅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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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氣沖沖地調集了三千禁軍，殺氣騰騰地包圍了這裡。
他剛才心裡想的是什麼？
要把對方碎屍萬段，剁成肉醬，全家陪葬！
一想到這裡，高俅的肝膽俱裂。
他這是在幹什麼？
他這是在帶兵圍攻當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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