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的命令一下，整個太尉府和殿前司衙門，就像一台生了銹卻被強行上滿發條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急促的鐘聲在殿前司衙門內響起，那是最高等級的緊急召集令。
正在操練的、正在休息的、正在賭錢的、正在喝酒的……
所有聽到鐘聲的禁軍士兵，無論在做什麼，都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披甲執銳，到校場集合。
一隊隊原本還懶懶散散的禁軍士兵，在各自將校的喝罵和鞭打下，慌慌張張地穿上冰冷的鐵甲，拿起許久未曾見血的長槍和樸刀。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從長官們那鐵青的臉色和驚惶的眼神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太尉府內更是亂成一團。
高俅在親兵的服侍下，穿上了一身代表著他太尉身份的黃金鎖子甲，頭戴鳳翅盔，腰懸寶劍，整個人殺氣騰騰，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府中的護院、家丁，凡是能打能扛的，也全都被動員了起來，拿著棍棒刀槍，聚集在府門前，黑壓壓的一片。
“太尉爺，都點齊了！殿前司馬軍步軍，共計三千人，已經全部在衙門前列隊待命！府中護院家丁，三百二十人，也已集合完畢！”
三千禁軍！
三百家丁！
這是何等龐大的力量！
足以在汴梁城內掀起一場天大的風波。
“走！”
高俅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西域寶馬，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隻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一個字。
他猛地一夾馬腹，胯下寶馬長嘶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身後，三千多人的大部隊，如同黑色的潮水，跟隨著他，浩浩蕩蕩地湧上了汴梁城的大街。
鐵甲鏗鏘，馬蹄如雷，長槍如林。
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瞬間打破了京城的繁華與平靜。
街道上的行人、商販，看到這副陣仗，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向兩旁的店鋪和巷子裡躲避。
一時間，雞飛狗跳，哭喊聲四起。
“天哪！這是怎麼了？殿前司的禁軍怎麼全出動了？”
“看那架勢，殺氣騰騰的，是要去打仗嗎？”
“走在最前麵那個，是不是高太尉？我的乖乖，連太尉爺都親自出馬了，這是要出天大的事了啊！”
百姓們躲在門縫後、窗戶邊，驚恐地議論著，猜測著。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那股子冰冷的殺氣，隔著老遠都能讓人遍體生寒。
高俅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那個殺了他兒子的人，然後，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他碎屍萬段！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或許是哪個不開眼的藩王世子，喝多了酒，不知天高地厚。
或許是哪個新晉的權貴子弟，不懂汴梁城的規矩，以為自己有幾分功勞就能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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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能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江湖草莽，妄圖劫財！
但不管是誰，在他高俅的三千鐵甲麵前，都將化為齏粉！
他要讓整個汴梁城的人都看看，惹怒他高俅，是什麼下場！
他要用血，來洗刷自己和整個高家的恥辱！
隊伍一路疾行，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敲響喪鐘。
很快，甜水巷的巷口遙遙在望。
離得老遠，濃鬱的血腥味就順著風，鑽進了高俅的鼻子裡。
他的心猛地一沉。
當隊伍轉過街角，甜水巷口的情景，完完整整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時，即使是高俅這樣見慣了生死的人，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縮。
而他身後的那三千禁軍，更是齊齊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前進的步伐都為之一滯。
長街之上，血流成河。
那鮮血，已經不再是鮮紅色，而是在冬日的寒風中，開始凝固，變成了暗紅色、黑褐色，將大片的青石闆路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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