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朕沒錯，錯的是你高俅和王黼等人剛剛因為城外兵變而涼透了的心，在聽到皇帝這聲拒絕後，竟然又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他們就像即將溺死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稻草，也覺得是救命的希望。
對！
官家不能答應！
官家要是答應了，他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隻要官家還撐著，隻要這層“君臣”的名分還在，事情就或許還有轉機！
高俅心裡瘋狂地吶喊著，他甚至想爬起來給趙佶磕頭，讚美他的“聖明”和“骨氣”。
但他不敢，他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引起那個煞神一樣站著的八王爺的注意。
而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中間派文官，此刻心裡更是叫苦不疊。
這叫什麼事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你們叔侄倆在這裡爭皇權的歸屬，爭誰的麵子更重要，可我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懸在半空中啊！
城外的軍隊可不認識我們誰是誰，萬一衝進來了，那可是刀槍無眼！
官家啊官家，您就服個軟吧！
麵子才值幾個錢？
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再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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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轉了千百個來回，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得凝固了。
唯有趙顥，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著自己這個侄子，看著他扶著龍椅、身體搖晃、卻依舊梗著脖子、滿臉瘋狂的樣子，心裡沒有憤怒，隻有深不見底的失望。
我這個侄子，從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以為天下就是他筆下的山水畫，是他庭院裡的奇石盆景，隻要他願意，就可以隨意塗抹、隨意擺弄。
他根本不懂，這天下是無數活生生的人，是無數的柴米油鹽和血淚堆砌起來的。
他更不懂，所謂的“皇帝臉麵”，在真正的刀槍和洶湧的民意麵前，一文不值。
趙顥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光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還不夠。
不把他心裡那點可憐的、虛假的驕傲和自尊徹底敲碎，他是不會醒的。
趙佶還在喘著粗氣，他為自己剛才那番“英勇”的拒絕而感到一陣病態的快感。
他覺得自己維護了皇帝最後的尊嚴。
他環視著殿下那些噤若寒蟬的臣子，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趙顥，強行給自己壯膽，聲音嘶啞地繼續說道：“朕是天子！富有四海！朕的旨意，就是天意！豈能被一群亂兵脅迫？”
他指著趙顥，情緒激動地控訴道：“皇叔！你口口聲聲為了大宋江山，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縱容種師道帶兵入殿，你引得城外禁軍嘩變！你這哪裡是清君側，你這分明就是想效仿那前朝的武氏，要逼宮！要篡位！”
趙佶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試圖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趙顥的頭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權臣逼迫的可憐君王。
這樣，他就算最後被迫讓步，也是被逼無奈，而不是主動認錯。
“你讓朕下旨查辦蔡京，承認朕用人不察？天下人會怎麼看朕？他們會說朕是個昏君！朕的威信何在？”
“朕今天要是聽了你的，明天是不是種師道也能帶著西軍來逼朕下旨？後天是不是這滿朝文武，誰手裡有點兵權，都能來對朕指手畫腳？”
“這個口子，絕不能開！”
趙佶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句話，是在說服別人，但更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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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裡，一片死寂。
隻有趙佶粗重的喘息聲，和殿外越來越清晰的“清君側、誅國賊”
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形成無比詭異的背景音。
呼延灼老將軍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他握著金鞭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想開口罵醒這個拎不清的皇帝，但看了看身旁的趙顥，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現在該王爺來收場了。
種師道依舊像一尊鐵塔般矗立著，他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龍椅旁的趙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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