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顥頓了頓，繼續說道：“簡王仁厚，但過於軟弱。他若是登基，向太後必然垂簾聽政。到時候，外戚幹政，朝堂必將大亂。這是這些老臣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趙佶聽得雲裡霧裡，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在他看來，皇位之爭，就是誰更得寵，誰的支持者更多。
“那你呢？”
趙顥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你雖然輕佻，但你聰明。隻要有人在旁邊敲打著，總不至於太出格。最重要的是，你沒有強大的母族外戚可以倚仗。”
趙佶的臉又紅了。
皇叔這話說得太直白了，誇他聰明，還順帶著把他“輕佻”和“沒有背景”的缺點也點了出來。
“皇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
趙顥打斷了他，“從明天開始，你要做的，不是躲在府裡哭，也不是去討好向太E後。你要去見這些人。”
他指著名單。
“去拜訪他們，跟他們談。不用說得太明白，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你要讓他們看到，你不是一個隻知道琴棋書畫的紈絝子弟，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擔當。”
“可是……我該跟他們談什麼？”
趙佶又犯難了。
他平時跟人談的，無非是新得的畫作，或是哪家的名妓又譜了新詞。
跟這些國家重臣，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顥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眼中的失望又濃了幾分。
他從懷裡又掏出了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關於西北的軍情，關於南方的財稅，關於朝廷的冗官問題。你把這些背下來，到時候照著說就行。”
“記住，姿態要放低，要表現出虛心求教的樣子。但關鍵時刻，也要有自己的主見，不能讓他們覺得你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傀儡。”
趙佶接過那幾張紙，隻覺得重逾千斤。
上麵寫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卻覺得無比陌生。
那是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了權謀和利益交換的真實世界。
“還有，”
趙顥的聲音再次響起，“最重要的一點。”
“向太後那邊，你不用管。她那邊，我來處理。”
趙佶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向太後是當時大宋最有權勢的女人，她的一句話，就能決定皇位的歸屬。
皇叔竟然說，他來處理？
他要怎麼處理？
他想問，但看著趙顥那張不容置疑的臉，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個夜晚，趙顥就在他的書房裡，像一個最嚴厲的老師，一句一句地教他，該如何與那些朝廷重臣打交道，該如何展現出一個未來君主的“風範”。
他教他，見到老將軍時，要先問邊關的疾苦，要關心將士們的衣食。
他教他，見到言官時，要主動承認自己的不足，要懇請他們日後多多“規勸”。
他教他，見到財政大臣時，要主動詢問國庫的虧空，要表現出為君分憂的“仁德”。
趙佶像一個提線木偶，皇叔讓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他熬了整整一夜，把那幾張紙上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顥就離開了。
臨走前，他站在王府門口，回頭看了趙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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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雪已經停了，清晨的微光照在皇叔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隻說了一句話。
“路，我已經給你鋪好了。能不能走上去，坐穩了，就看你自己的了。”
說完，他便翻身上馬，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趙佶站在王府門口，看著皇叔遠去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已經和這個男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那幾天，他按照皇叔的吩咐，一家一家地去拜訪名單上的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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