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竟然真的信了。
他開始疏遠皇叔，開始猜忌他，開始默許蔡京一黨的人去打壓他、孤立他。
甚至……
趙佶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想起了今天。
就在剛才，就在這紫宸殿上，自己因為那區區五百套甲胄，因為蔡京黨羽的幾句挑撥，就真的對皇叔動了殺心！
他想用那把太祖定國劍，去殺掉這個一手把自己扶上皇位的、恩重如山的親叔叔！
難以言喻的、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如同最兇猛的毒藥，瞬間侵蝕了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他都幹了些什麼啊！
他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就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婊子！
不，他連婊子都不如！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忘恩負義的小人！
趙佶看著趙顥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蒼老的臉，看著他那雙充滿了失望和傷痛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皇叔的憤怒，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寵信奸佞，敗壞朝綱。
更深層的，是被最信任、最親近的人背叛的、痛徹心扉的失望！
就像一個含辛茹苦把兒子養大成人的父親，卻發現自己的兒子，為了幾個外人，竟然要拿刀捅自己！
那種痛，那種絕望，該有多深？
趙佶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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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支撐不住了。
那點可憐的、作為皇帝的尊嚴和驕傲，在這如山的恩情和如海的悔恨麵前，被衝擊得粉身碎骨，蕩然無存。
他眼中的瘋狂和怨毒，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羞愧，和絲……
孩童恐懼。
他看著眼前的皇叔，又變回了多年前那個雪夜裡，在端王府書房中，拉著皇叔衣袖痛哭流涕的、無助的自己。
“皇……皇叔……”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了一個破碎的、嘶啞的音節。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順著他的臉頰，滾滾而下。
“皇叔”，讓紫宸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出現了詭異的鬆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剛還像瘋狗一樣咆哮著“朕的江山朕做主”的皇帝，怎麼突然就哭了？
而且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這……
這是唱的哪一出？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個個麵麵相覷，滿頭霧水。
他們的大腦已經完全跟不上這跌宕起伏的劇情了。
高俅和王黼更是傻了眼。
他們最後的希望，就是皇帝能夠硬扛到底，哪怕是魚死網破，他們也可能有一線生機。
可現在，皇帝竟然哭了？
向八王爺哭了？
這不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麵，徹底認輸了嗎？
完了！
高俅隻覺得眼前一黑，那身肥肉癱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這次是真的連僥倖心理都沒有了。
而呼延灼和種師道，也是一臉的愕然。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結局，或是皇帝下旨，或是王爺動手，甚至是最壞的兵戎相見。
但他們唯獨沒有想過，皇帝會以這種方式，繳械投降。
呼延灼老將軍看著趙佶那副涕淚橫流的樣子，心裡又是解氣，又是鄙夷。
一個九五之尊，被罵幾句就哭鼻子，這算什麼皇帝？
大宋的江山交到這種人手裡，能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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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師道則目光深沉，他看了一眼趙佶，又看了一眼身前的趙顥。
他知道，王爺的攻心之計，成了。
比起用武力強壓，讓皇帝從心底裡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徹底摧毀他的心防，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隻有這樣，才能保證後續的改革，不會再受到來自皇權的阻礙。
王爺，深謀遠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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