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的贅婿是個品性溫厚的讀書人,家世普通,父母雙亡,性情平和,不爭不搶,敬重如蘭,隻是身子弱了些,所以選擇了入贅。
兩人成婚,不入盛氏,也不將如蘭歸入夫家,孩子隨母家女戶,歸於王氏一脈。
一年之後,如蘭誕下一個男嬰。
產房外,王若弗來回踱步,聽見嬰兒啼哭那一刻,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待奶娘抱出小小的嬰孩,眉眼軟軟,閉著眼小聲哼唧。如蘭靠在枕上,望著繈褓裡小小的一團,心頭所有積攢多年的寒怨,彷彿都被這一聲啼哭化開。
“就叫阿歡吧。”她輕聲開口,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柔嫩的小臉,“不求他光耀門楣,不求他博取功名,一世平安,歲歲常歡就夠了。”
王若弗俯身看著外孫,看到那熟悉的小臉,眼眶微微發熱。
前世今生,她一輩子困在盛家內宅,一輩子為子女、為丈夫、為家族體麵操勞,見過太多悲歡算計,從來不敢奢望一個簡簡單單的“歡”字。
如今女兒立女戶,自主擇婿,生下孩兒,取名阿歡。也讓前世那個遺憾的孩子再次回到她的身邊。
這是她們母女兩世求來的安穩。
往後,阿歡不必像前世一般背負盛家的枷鎖,不必被禮教規矩捆綁,不必為旁人的犧牲而活。他是王氏女戶的孩子,母親是戶主之女,祖母護著他,一生隻需要求平安歡喜。
阿歡的父親看著阿歡的出生很是開心,但是他的身子已然到了強弩之末,他這破身子被所有親戚嫌棄,幸得如蘭不厭,他有了自己的家,如今有了自己的血脈他已然很滿足了。
因為阿歡才出生不久,他不想讓阿歡得個克父得惡名,硬是撐了兩年,才辭世。
時光緩緩流逝,阿歡從隻會躺著吐泡泡的小奶娃,長成會跑會跳的小臟娃了。
王若弗雖然鬢角添了幾縷霜白,但是日子過得暢快,身子也硬朗結實。
春日便帶著阿歡去河邊折柳,夏日坐在廊下剝蓮蓬,秋時收自家田裡的稻穀,冬夜圍爐閑話。
偶爾王若弗會想起前世今生那些血淋淋的舊事,心頭掠過一絲悵然,可轉頭看見阿歡撲進懷裡,如蘭安然坐在一旁,那些過往便遠了。
“阿歡,阿歡!”
門口的小童們歡快的喊著阿歡的名字邀他一同去玩,阿歡看了看如蘭,如蘭輕輕點了點頭,阿歡便撒丫子跑出去。
王若弗在家中管家理事,如蘭便在外麵管理自己的小食肆,她愛吃,所以開了一間自己的小食肆,把自己想的新鮮吃食都在這個小食肆實現了。
偶爾還會提著做好的烤鴨和炸雞,拿去不遠處的李府,那是王老太師的門生,幫著王若弗立女戶的人家。
等回家的時候阿歡就看到院門口如同泥人一樣的小阿歡。
王若弗正坐在廊下撚針線,一眼看見,驚得手裡針線都頓住。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滾進泥塘裡去了?”
原來是阿歡和那幾個小童,一溜煙跑到宅院外的河灣泥潭邊。雨後泥土軟乎乎的,一群小孩子脫了布鞋,赤著腳踩進泥窪,互相揚著泥巴嬉鬧,追來趕去,笑聲鬧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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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日頭偏西,一群孩子才盡興歸家。阿歡從頭到腳糊滿黑泥,頭髮上沾著泥點,衣衫上一塊塊泥漬,隻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阿歡仰起小臉,還興沖沖地邀功:“娘,外祖母!泥潭裡踩水可好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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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小臟娃,離我遠些,劉媽媽,帶他去院子的井那邊洗洗。”如蘭捏緊了鼻子,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阿歡委屈的皺皺鼻子,就被劉媽媽的笑著帶走了。
歲月悠悠,一晃便是十餘年。
當年在泥潭裡打滾、滿身泥汙的小阿歡,漸漸褪去孩童的頑劣。到了開蒙之年,便跟著王老太師的弟子李先生讀書。他天資不算絕頂勝人,卻肯沉下心苦讀,晨昏伏案,少有懈怠。
如蘭與王若弗從不逼迫苛責,隻守著他讀書,家中田產安穩,不必為生計奔波,讓他一心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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