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完馬,天色已經擦黑了。
儀欣擡頭看了看,西邊的雲彩燒得通紅,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盤胭脂。她今天出府就晚,路上又停停走走買了不少零嘴,折騰到現在,確實該回去了。
"格格,咱們回吧?"桑兒牽著馬,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她今天跟著跑了一下午,腿都酸了,可儀欣興緻正高,她不敢掃興。
"嗯,回去。"
儀欣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落地的時候腿微微一軟,到底是第一次騎馬,現在這具身體又是凡人之軀,大腿內側已經磨得生疼,她用神識掃了一下,發現內側皮膚都紅了。她暗暗記著,回頭得讓001幫她找點緩解的法子。
回了院子,丫鬟們早就備好了熱水。儀欣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把身上的汗和塵土都沖乾淨,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換好乾凈衣裳,桑兒過來給她絞乾頭髮,一邊絞毛巾一邊說:"格格,廚房那邊傳話,說晚膳已經備好了,問您這會兒用不用?"
儀欣眼睛一亮。
路上她吃了不少桑兒買的零嘴,糖葫蘆、豌豆黃、桂花糕、還有一些其他的小零嘴,每一樣都讓她覺得新奇。可那些都是零嘴,填不飽肚子。她現在餓得很,倒要看看正經的飯菜是什麼味道。
"走,去飯廳。"
還沒到門口,一股香味就飄了過來。儀欣鼻子動了動,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她邊走邊深吸一口氣,嘴裡喃喃了一句:"真香。"
桑兒在後麵抿嘴笑:"格格,您今天怎麼跟個饞貓似的。"
進了飯廳,儀欣一眼就把桌上的菜認全了,原主記憶裡這些都是她常吃的菜。一碟燉羊肉,羊肉燉得酥爛,湯汁濃白;一條清蒸魚,上麵灑著翠綠的蔥花;一碗老雞火腿燉的湯,湯色金黃,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一盤炒青菜,碧綠生青;一碟餑餑;還有一碗白米飯,冒著騰騰的熱氣。
儀欣快步走到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羊肉。
羊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香料恰到好處地壓住了膻味,隻留下濃鬱的肉香在舌尖炸開。她又舀了一勺湯,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唔——"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桑兒拿著碗筷站在一旁,本來想伺候她用膳,結果儀欣自己吃得飛快,筷子翻飛,哪還用得上人伺候?她愣了一下,又覺得好笑,定是今天騎馬累狠了,格格這是餓壞了。
儀欣一邊吃一邊在心裡感嘆。
做人真好。
她在虛空裡飄了那麼多年,沒有味覺,沒有觸覺,什麼味道都聞不到,什麼溫度都感受不到。可現在,她能嘗到羊肉的香、魚的鮮、湯的醇,能感覺到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時那種暖洋洋的熨帖。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飯,就著燉羊肉一口咽下。
太好吃了。
儀欣吃飯的速度雖然快,但到底是富察家出來的姑娘,從小學的規矩刻在骨子裡,筷子怎麼拿、碗怎麼端、嚼東西不出聲,這些本能一樣的東西她不用刻意去想就能做到。所以旁邊伺候的丫鬟隻覺得格格今天胃口好,倒沒覺得她粗魯。
吃完飯,儀欣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消食。
莊子的夜色比城裡好,隻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像有人把一把碎銀子撒在了黑絲絨上。
她仰著頭看了一會兒,覺得心裡很安靜。
這是她漫長歲月裡,第一次覺得"安靜"是一件舒服的事。
當晚,她睡得極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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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儀欣醒得格外早。
天剛蒙蒙亮,窗紙上還透著青灰色,她就睜開了眼。丫鬟進來伺候洗漱,又端來早膳,一碗熱騰騰的湯麵,兩碟小菜,幾個剛出籠的肉包子。
儀欣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餡多,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趕緊用手絹擦了擦,又咬了一大口。
"格格慢些吃,沒人跟您搶。"桑兒在旁邊勸。
"好吃嘛。"儀欣含含糊糊地說,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囤糧的鬆鼠。
吃過早膳,她又出門了。
今天她準備放風箏。
這東西她虛空中看別人玩過,但自己從來沒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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