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慫包承治七年春天，禦花園的桃花開了滿園。
薑扶搖這幾天有些忙，太後那邊傳話讓各宮核對中秋的份例，皇後又打發人來問貴妃宮裡今年的燈要不要換新樣子。她忙得腳不沾地，沒空親自帶女兒去逛園子，便吩咐紅袖和兩個穩妥的宮女推著贏微去禦花園透透氣。
贏微被安頓在一輛嬰兒車裡。車是薑扶搖專門讓內務府打的，金絲楠木的骨架，打磨得光滑溫潤，四角包了軟銅，車身雕著纏枝蓮紋，裡麵鋪了三四層軟緞褥子，邊沿還墜了一圈防風的薄紗簾。整個後宮獨此一輛。薑扶搖的原話是：“我女兒出門的車，不能比她母妃的轎子差。”
贏微被放進去的時候默默看了一眼車身。金絲楠木，皇帝批摺子的案幾都用不上這料子。母妃是真敢。
兩個宮女一前一後推著她出了宮門，穿過長長的宮道往禦花園去。三月的風還帶著一點涼意，薄紗簾被風吹得微微掀動，露出她的半邊臉。她躺在車裡望著頭頂那片被廊簷切割成條狀的天空，藍得透亮，有幾片薄雲慢慢移過去。
她沒來過禦花園。滿月之後出門少，多數時間在薑扶搖宮裡待著，最遠就是到廊下曬太陽。這回是頭一次被推著走這麼長的路。
兩個推車的宮女走在前麵，一個開路的小太監走在左側，紅袖跟在車旁。四個人，前後左右都有人盯著，安全。
不多時到了禦花園。宮女們把車停在一棵老桃樹底下，花枝低垂，花瓣飄下來落在紗簾頂上，細細碎碎的。她從簾子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滿眼粉白相間的花海，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穿過花叢，通向一座涼亭。亭子裡有人影晃動，看身形是幾個孩子。
“九公主，咱們在桃樹底下歇會兒，您看看花，賞賞景。”紅袖蹲下來掀開紗簾沖她笑，“等會兒娘娘忙完了就來接您。”
她眨了眨眼，算作回應。紅袖便退到一旁和另一個宮女低聲說話。她繼續躺在車裡，透過紗簾的縫隙觀察周圍。
涼亭裡那幾個孩子大約是聽到了動靜，往這邊望了過來。其中一個人影站起來，朝她這邊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接著又站起來一個，兩個，三個人影一起朝這邊過來了。
她認出了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大皇子贏衡。他今年已經九歲，身量比同齡人高出一截，走路昂著頭，下巴微微擡著，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小公雞。他身後跟著二皇子贏桓，七歲，步態安靜，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邊。最後麵那個小一些，三四歲的樣子，穿一身鵝黃衣裳，被奶娘牽著手跟在哥哥們後麵。
是五公主贏窈。
她躺在車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三個孩子朝這邊走來。
紅袖已經看見了，趕緊上前行禮：“奴婢見過大皇子、二皇子、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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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衡沒理她，直接走到車前端下來，掀開紗簾往裡看。車裡那個七個月大的嬰兒裹在軟緞繈褓裡，皮膚白凈，眼睛又圓又黑，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伸手想戳她的臉：“這就是九妹妹？那個喝羊乳的？”
贏微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後她張開嘴，用盡嬰兒的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啼哭——“哇——！”
哭聲刺破禦花園的寧靜，桃花枝都跟著顫了一下。贏衡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我還沒碰她呢！”
贏微才不管，哭得更大聲了，整張臉漲得通紅，手腳在繈褓裡亂蹬，眼淚嘩嘩往外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紅袖趕緊上前擋在車前麵：“大皇子恕罪，九公主怕生，見著生人就哭，奴婢先帶公主回去……”
“生人？”贏衡站起來，有點不高興，“我是她哥哥，她怎麼見了我就哭？”他回頭看了一眼二皇子，“二弟，她是不是不認識我？”
贏桓站在後麵，目光在車裡那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小嬰兒身上停了一瞬，語氣平平的：“她七個月，確實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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