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刃翟輿在暮色中緩緩駛入宮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贏微靠在母親懷裡，一路顛簸讓她有些犯困。薑扶搖的手臂一直穩穩地環著她，沒有鬆開。宮道兩側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從帷幔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一大一小的身上。
瓊華殿的宮人早已候在門口，紅袖先下了車，接過贏微抱進殿裡。薑扶搖踩著腳踏下來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站穩後拍了拍裙擺，臉上看不出什麼。
她換了家常衣裳，洗了手，接過贏微摟在懷裡坐在榻上，呼出一口氣：“回來了。”
贏微靠在她懷裡，聞見熟悉的沉水香，困意更濃了。她正要闔眼，殿外傳來福安的聲音：“陛下駕到。”
薑扶搖愣了一下，抱著贏微站起來時皇帝已經跨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大約是剛從禦書房出來的，腰間還掛著那塊白玉佩。進門先看了看薑扶搖，又看了看她懷裡的贏微，嘴角彎了一下：“回來了？朕估摸著你們該到了。”
薑扶搖低頭行了個禮：“回陛下，剛進殿不久。陛下用過晚膳了？”
“用了。”皇帝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懷裡的贏微抱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她的臉，“阿微睡著了？”
贏微閉著眼，一動不動。皇帝笑了一聲，把她遞迴薑扶搖懷裡，“睡了也好，省得鬧你。”
他在榻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薑扶搖抱著贏微坐下。殿內隻點了一盞燈，光暈落在兩個人之間，影影綽綽的。皇帝看了她一會兒：“回了趟娘家，高興嗎？”
薑扶搖愣了一下，低下頭溫柔笑道：“回陛下……高興。三位兄長都回來了，嫂嫂們也都在，做了很多臣妾愛吃的菜。”
皇帝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她。過了片刻，他忽然伸出手，把她鬢角一根散下來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很輕，像碰一片容易被風吹走的薄紙。他說：“高興就好。你高興，朕就放心了。”
薑扶搖擡眼看他。那一刻她眼底的光很亮，像有人往一盞將熄的燈裡重新倒了一勺油。她沒有說話，但她輕輕點了一下頭。皇帝沒有再多說，接過福安遞來的外袍：“今晚朕宿在瓊華殿。”然後轉身走進了內殿。
薑扶搖坐在榻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贏微閉著眼呼吸均勻，但她其實沒有睡著。
夜漸漸深了。薑扶搖哄著贏微躺進被窩，自己去了內殿。殿裡隻留了一盞小燈，暖黃的，照在帳幔上。贏微側躺著，聽見內殿那邊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隔著一道牆聽不真切。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那邊安靜了。
贏微睜開眼，在黑暗中轉頭，看向床尾屏風後麵那團更深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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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刃就站在那裡，從進殿開始就在那裡，沒有動過。
贏微側過頭，麵朝屏風的方向，低聲開口：“你出來。”
屏風後麵那團暗影頓了一下，然後青刃走了出來，在床前蹲下。月光照在她深青色的短打上，眉眼平平淡淡，看不出什麼表情。她壓著聲音說：“你……會說話？”
“會。”贏微的聲音很輕，帶著嬰兒特有的軟糯，但吐字極清楚，“聽好，你既然跟著我，有幾件事先說清楚。”
青刃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大約沒想到一個一歲多的奶娃娃真的開口了，還說了這麼長一句。她沒應聲，等著聽下文。
“第一，我現在人前不說話，你也不要在人前跟我說話。第二，你藏你的，不用管我日常吃喝。第三——”贏微停了一下，“你進宮之前，大舅教過你什麼？”
青刃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影淵的規矩——聽主令，守主身，不問因由。”
“行。那就按這個來。”贏微說完，頓了頓，“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母妃不在的時候，你照我說的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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