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薑府的女兒就這個本事？承治八年二月初八，太後壽辰。
太後壽辰這日，天還沒亮，瓊華殿的燈就亮了。
紅袖端了熱水進來的時候，薑扶搖已經坐在妝台前了。她穿了一身正紅綉金團花的宮裝，領口和袖口用金線鎖了密密的纏枝紋，腰間係了一條赤金鑲玉的帶子。頭髮被宮女們細細挽起來，簪了一支赤金鳳尾步搖，鳳嘴裡銜著一顆米粒大的南珠，垂下來的時候晃一下。
她從鏡子裡看了一眼榻上的贏微，贏微剛醒，正裹著小被子坐在那裡，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她笑了一下，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微兒醒了？今天皇祖母過壽，母妃帶你去吃好的。”
紅袖把贏微抱起來換衣裳，換了一身鵝黃綉團花的小襖，脖子上掛著那把赤金長命鎖，腕上套著大舅送的銀鐲。她收拾利落了，被抱到薑扶搖麵前。薑扶搖低頭替她理了理衣領，又整了整帽沿，手指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好了，走吧。”
同一時刻，坤寧宮裡，皇後已經換好了衣裳，正坐在銅鏡前由宮女替她整理髮髻。一個穿著淺青色比甲的小宮女低著頭快步走進來，在屏風外麵站定，低聲說了一句：“娘娘，瓊華殿那邊今早已經銷了冊子了。內務府昨夜送過去的新名冊，貴妃看都沒看，直接讓管事收了。”
皇後手裡的玉梳停在半空中。她沒有回頭，隻是從銅鏡裡看了那宮女一眼，嘴角慢慢彎起來：“沒看？”
“是。內務府的人說，貴妃隻說了一句‘讓內務府按例補上就行’，旁的再沒多問。”
皇後把玉梳放回妝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她對著銅鏡裡那個嘴角彎著、眼底卻沒什麼溫度的自己看了兩息，然後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笑。
“本宮還當她薑扶搖有多大本事。”她擡起手，扶了扶鬢邊的簪子，“當初那碗羊乳被換的事，她又是扣人又是審問的，連貓都用上了，鬧得跟要翻天了似的。一個茶房的宮女，審了大半日問不出東西來，她還讓人守著，連門都不讓人出。本宮還想著這回她是要動真格的了，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麼來。”
她停了一下，低頭理了理袖口：“結果呢？陛下跟她說了一句‘別查了’，她就真的不查了。銷冊子，收手，連看都不多看一眼。從前覺得她難纏，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一個男人就能讓她把手裡的刀放下，薑家的女兒，到底是高看她了。”
銅鏡裡的那張臉依舊笑著，可那笑意像一層薄霜，輕輕覆在麵上。她站起來理了理衣擺，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股溫和：“走吧，今日太後娘娘的壽辰，別遲了。”
辰時三刻，慈寧宮內外已經站滿了人。
殿前的台階上鋪了紅氈，廊下掛了新的絹紗宮燈，連門框上貼的福字都換了新的。各府的誥命、宗親女眷、後宮嬪妃按品級列坐，太後端坐主位，穿了一身絳紫色福壽團花袍，頭上戴了鑲玉的鳳冠，比平日多了幾分莊重。皇後坐在太後下首，穿了一件石榴紅宮裝，妝容精緻，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賢妃、淑妃、德妃依次列坐，滿殿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薑扶搖帶著贏微走進去的時候，滿殿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落了一下。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既不張揚也不冷淡。那身正紅綉金宮裝在滿殿的秋香色、石青、水粉之間，依然是最紮眼的一件。她走到太後麵前行禮：“臣妾攜九公主給太後娘娘賀壽，願太後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後垂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她懷裡的贏微一眼，麵上看不出喜怒，隻說了一句：“起來吧，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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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扶搖抱著贏微落座，位置在皇後對麵，四妃之首。贏微窩在她懷裡，目光掃過滿殿的人。皇後坐在對麵，手裡轉著一隻茶盞，嘴角帶著笑，正和旁邊的誥命夫人說話。可她在笑的同時，目光往薑扶搖的方向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像在看好戲。
賢妃端坐著，目光平視前方，麵上淡淡的。淑妃在和別人低聲說笑，笑得溫溫柔柔的。德妃坐在下首，低頭喝茶。
滿殿人都在笑，可贏微注意到那些笑大多是浮著的，像一層薄薄的花瓣漂在水麵上，底下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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