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小屁孩”尚書房在玄極殿東側，跨過一道月門就到了。
院牆是青磚砌的，比尋常宮牆低一些，牆頭覆著灰瓦，簷角微微翹起。院門是朱漆的，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黑底金字，筆力遒勁。
薑扶搖牽著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旁邊候著的一個老太監躬身行了禮，笑著說了一句：“九公主頭一回來不知道，這是先皇禦筆親題的。先皇當年常說，讀書是立身之本。”
贏微擡頭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字。筆鋒淩厲開闊，確實不像尋常朝臣的手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正屋三間，兩側各有廂房，廊下鋪著青磚，簷角掛著一串銅鈴。東廂是藏書的小庫房，西廂是先生歇腳的地方。正屋是上課的講堂，窗明幾淨，案幾排列齊整。窗前種著一棵老槐樹，樹榦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
贏微被薑扶搖牽著手走進院子的時候，廊下已經有了幾個孩子。
大皇子贏衡站在最前麵，正和旁邊的伴讀說話。他今年十二歲，身量拔高了不少，說話的時候手插在腰間。
二皇子贏桓靠著廊柱站著，手裡沒有拿書，目光安安靜靜地掃過來，經過贏微身上時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三皇子贏澈八歲，已經坐在窗邊的位子上了，脊背挺得筆直，低頭翻著書頁。四皇子贏恪六歲多，坐在後排，手指在桌麵上畫著什麼。五皇子贏昀四歲，縮在最角落的位子上，低著頭，麵前攤著一本書，手指搭在書頁邊沿沒有翻動。
公主們坐在另一側的窗邊。五公主贏窈七歲，低頭翻著一本書。七公主贏婉五歲，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尖停在紙麵上沒有落下去。
廊下還站著幾個宗室子弟。其中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石青色錦袍，腰上係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站在廊下和旁邊的人說話。他轉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被薑扶搖牽進院子的贏微，目光明顯頓了一下，像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小的孩子出現在尚書房。他叫周明遠，承恩公的孫子。
他旁邊站著的另一個男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也愣了一下，是安郡王府的小公子陳硯。
周明遠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是誰？怎麼這麼小就來尚書房了？”陳硯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贏微聽見了，但她的腳步沒有停。她被引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的腿懸在椅麵下方，腳夠不到地麵，晃了一下，停住了。她旁邊的五皇子贏昀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麵前空空的桌麵上，又移了回去，沒有開口。贏微也沒有說話。
周明遠回頭看了她好幾次。第一回是打量，第二回是好奇，第三回大約是覺得她坐在這裡實在不合常理。他忍了很久，終於側頭跟陳硯嘀咕了一句：“一個小奶娃？她聽得懂嗎？”
陳硯沒有接話，隻是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說了。周明遠閉了嘴，但贏微注意到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我看你待會兒怎麼辦”的等待。
她當作沒聽見，也沒有擡頭。她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數著葉子縫隙裡漏下來的光斑。
不多時，何夫子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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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子五十齣頭，花白鬍須，穿了一身半舊的青灰長衫，手裡抱著一摞書卷。他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滿屋的孩子，目光掠過前排的皇子們、中排的宗室子弟們，落在最後一排贏微身上時停住了。門口那個位置坐著一個看起來不過兩歲多的孩子，藕荷色小襖，素色髮帶，腿短得夠不到地麵，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何夫子認得那張臉。貴妃的九公主。他聽過她的名字，前幾日批文遞到案上時他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字。兩歲多，入尚書房隨堂聽課。他當時看完沉默了很久，摺子合上又打開，指腹壓在紙麵上遲遲沒有移開。他記得自己當時腦海中浮起的第一句話是——荒唐。皇帝寵愛貴妃，他聽說過。可是把兩歲多的奶娃娃送進尚書房，這不是胡鬧是什麼？她連筆都握不穩，能聽懂什麼？
何夫子放下書卷的時候，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他麵上什麼也沒有顯露，隻是把書卷在案上放正了，清了清嗓子：“今日繼續講《大薑史》第一卷。上次講到太祖定鼎之後分封諸王，今日接著講北境駐軍製。”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開始講述大薑立國之後北境的布防沿革。
講到一半的時候，他問了一個問題：“北境初定時，太祖將駐軍分作三部，設三處糧倉。誰知道這三處糧倉分別設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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