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許明章贏微在入尚書房之前，其實已經學過一些算學了。
是薑扶搖教的，薑扶搖看她什麼都學得快，便什麼都教，還特意笑話她：本宮的微兒以後是不是得給母妃考個狀元回來。
大概在她快兩歲的時候，薑扶搖教她認完一批字之後，偶爾會順手教她幾道簡單的數算題。她說算學這種東西，以後在宮裡總用得上，不管管賬還是理事，都得會算。
薑扶搖教的不算深，最基礎的加減乘除。算籌都沒怎麼用，就拿紙筆寫給她看。贏微學得很快，前世的底子還在。雖然符號不同、寫法不同，但隻要知道“這個符號代表加、那個符號代表乘”，她就能接上。
薑扶搖教了大概兩個月，覺得差不多了就沒有再繼續。所以贏微坐進尚書房算學課堂的時候，並不是一張白紙。
她能看懂許明章寫在黑闆上的題目，能明白他在問什麼。隻是她不熟悉這個時代的算籌——那種用竹籤在桌上擺來擺去的方式，對她來說是新東西。但這並不影響她心裡默默算完答案。
那天早上，贏微比大部分人都早到了講堂。
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卷書，低頭翻著。其他的孩子陸陸續續進了講堂，各自落座。
又過了一會兒，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落座了，滿屋的位子基本坐滿了。門被推開了，許明章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竹青色長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什麼也沒拿，常用的那幾根算籌和書卷，已經提前讓雜役擺在了講台上。他走到講台前，把桌麵上那幾根算籌理了理，擡眼看了一圈滿屋的孩子，確認人都到齊了。
然後他才開口：“算學不用背書，算得對就行。算不對，再算一遍。”
他轉過身，在牆上的素絹掛屏上寫了一行字：“今有田廣十五步，從十六步，問為田幾何？”底下的人開始撥算籌。劈裡啪啦響了一陣。有人撥得飛快，有人撥一步停一步，還有人撥到一半又從頭開始。
贏微沒有動算籌。
許明章從講台前走下來巡視，經過贏微桌邊時低頭看了一眼，她麵前的算籌原樣擺著，一根沒動。“你沒用算籌。”他問。
贏微說：“我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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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什麼？”
“二百四十。”
許明章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那些沒動過的竹籤：“你之前學過？”
“母妃教過我一些。”
許明章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走回講台繼續往下講了。但贏微注意到他走回講台之後，又往她這邊看了一眼，那一眼不像好奇，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他大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坐在算學課上。
下了課，贏微沒有急著走。她走到許明章麵前：“先生，我能看看算學課的書卷嗎？”
許明章正在整理講台上的算籌，擡頭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去東廂找找，《九章算術》第一卷。”
他想了想，“如果找不著，問問管書架的老徐，他知道放在哪裡。”
贏微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許明章站在講台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低頭把竹筒蓋上了。他大約在想，一個兩歲多的孩子，拿了書又能看懂多少。
那天傍晚，贏微坐在瓊華殿窗邊，麵前攤著那捲從東廂借來的《九章算術》的抄本。薑扶搖坐在旁邊替她翻頁。
贏微看了一會兒，指著一頁說：“母妃，這一頁講的是田畝的演算法，跟您教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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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扶搖低頭看了一眼：“廣乘從就是麵積，這卷書也是這樣寫的？”
贏微點了點頭：“一樣。隻是它用了‘廣’和‘從’兩個字，您用的是‘長’和‘寬’。”
薑扶搖又翻了翻：“你看得懂就行。”
贏微繼續往下看。翻到粟米那一卷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商隊換糧，這個薑扶搖沒教過她。她看了一會兒，把書頁上的文字念了一遍，然後在心裡推了一遍換算方式。薑扶搖在旁邊坐著，偶爾替她翻一頁，偶爾低頭看她一眼，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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