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崇禮禮法課是尚書房最讓學生頭疼的課。
周崇禮走進講堂的時候，滿屋的人已經坐得端端正正了。他不用開口，隻用眼睛掃一圈，誰的背歪了，誰的手擱錯了地方，都逃不過他那雙眼睛。他今年二十八歲，出身承恩公府周家嫡脈，是承恩公的幼子，十七歲中進士，二十一歲入翰林，是尚書房五位夫子裡最年輕的一個。他穿一件月白暗雲紋錦袍，領口袖口滾了銀線繡的細邊，腰間束一條銀灰色寬幅絲絛，絛上係著一塊羊脂白玉佩，通身清貴。
他在講台前站定，先不開口，隻是看著堂下。滿屋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老槐樹上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音。
“今日講朝儀。”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清楚。
他沒有急著講動作，先在講台後麵坐下來，掃了一圈堂下的臉。
“在講朝儀之前，先說一件事。”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慢慢掃到最後一排，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了一下，“這裡是尚書房。進了這間屋子，坐在這張桌子後麵，你就是學生。我是你們的先生。沒有皇子，沒有公主，沒有公府嫡孫。”
他頓了一下。
“你們在家怎麼被稱呼，怎麼被伺候，那是你們府上的事。進了這扇門，所有人一樣。答錯了，一樣罰。做對了，一樣賞。先生問話，站直了答。先生寫字，坐直了看。誰要是覺得自己身份特殊，可以不守規矩，現在就可以收拾書卷出去。”
滿屋安靜。周明遠坐得比方才更直了些，三皇子贏澈的手放在了膝上，五皇子贏昀也不再動來動去。沒有人出聲。
周崇禮看了他們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好。那現在說朝堂跟家裡的區別。”他停了一下，“在家裡，你行錯了禮，長輩說你兩句就過去了。在朝堂上，你行錯了禮，滿朝文武都看著，參你的摺子當天下午就會遞到禦書房。”
底下安靜了一瞬。
周崇禮站起來，走到堂中央，開始講朝會上的站位。大朝會分東西兩列，東列是宗室勛貴，西列是文武百官。東列從殿門往裡數，第一排是親王，第二排是郡王，第三排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按爵位高低依次往後排。西列則按文東武西的順序分列，文官從一品站到九品，武官從一品站到九品，各有各的位置，一步都不能錯。
他一邊講一邊在堂上比劃，把講堂當成朝堂，把滿屋的學生當成滿朝文武。講了足足半節課，把朝會上最常見的站位規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完之後他開始提問。
“周明遠，你是承恩公的孫子。大朝會上，你祖父站什麼位置？”
周明遠站起來，答道：“東列第三排，從西往東數第六位。承恩公是世襲公爵，按爵位排在郡王之後，與鎮國公、輔國公同列，以受封年月為序。”
周崇禮點了一下頭，讓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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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大朝會上，皇子站在哪裡？”
三皇子贏澈站起來，答道：“皇子未封爵時，隨宗室在東列最前列，在親王之前。若已封爵，按爵位歸入相應排位。受封親王則入東列第一排，受封郡王則入東列第二排。未滿十六歲未封爵者，站東列首位，在親王之前。”
周崇禮點了一下頭，也讓他坐下了。
底下安靜了一瞬。周崇禮又問了幾個，有的答得利落，有的卡了一下，但大體上都沒有出大錯。這些世家子弟在家都被教過，基礎的站位規則難不倒他們。
贏微坐在後排那把帶靠背的小椅子上，安安靜靜地聽著。這些站位規則她以前沒學過，但她聽下來覺得並不陌生。位置決定次序，次序決定誰先開口、誰後開口、誰站著誰坐著——這些東西，她前世坐在那張椅子上的時候每天都在用。隻是從前她坐在最上麵，如今坐在最下麵，換了一個方向看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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