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清和書法課是尚書房最安靜的課。
林清和進來之前，講堂裡各幹各的。周明遠在翻一頁字帖，陳硯磨墨磨到一半停了手，五皇子贏昀把筆從筆架上拿下來又放回去，反覆兩回。四皇子贏恪用指尖在桌麵上畫著玩。三皇子贏澈端端正正坐在那裡，書鋪好了，筆也架好了，隻等夫子進門。
林清和來了。他先掃了一眼堂下，看了一圈各人的桌麵，然後坐下，鋪紙研墨，寫了幾個字做示範：“今日繼續練字。描紅十張，寫仿格五張。”說完就不再看他們了。
滿屋安靜下來，筆尖落在紙麵上，沙沙的響。有人寫得快，有人寫得慢，有人描一筆停一下。贏微坐在那把帶靠背的小椅子上，麵前一張白紙，什麼也沒寫。她的手還握不了筆，林清和是知道的。薑扶搖托紅袖來打過招呼，說公主年紀小，手腕沒長好，怕傷了筋骨，先看著就行。林清和隻說了一句“知道了”。
她看著旁邊的人都在低頭寫，自己麵前空蕩蕩的。過了一會兒，林清和站起來走到講台下麵的匣子前，取出一卷拓片拿到她桌邊放下。紙麵平整，墨色清晰，裝裱得工工整整。他翻開一張，是一幅完整的字，筆畫開闊舒展。
“前朝陸雲卿的字。你不用寫，先看。看橫，起筆重，收筆輕，中間走得平。”說完他就走了，繼續去巡視別人的描紅。
贏微低頭看那頁拓片，伸出一根手指沿著筆畫邊緣慢慢劃過去。從起筆到收筆，指腹蹭過紙麵上墨跡的凸起。劃完一遍，又劃一遍，然後換一個字接著劃。
陳硯換紙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她桌麵上那張拓片，沒說什麼，收回了目光。五皇子贏昀描完一個字擡起頭，往她那邊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四皇子贏恪寫完十張描紅站起來活動手腕，也往那邊掃了一眼。
林清和回到講台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放下手裡的字紙，開口說了一句：“今日就到這兒。回去把仿格寫完，明日交上來。”
底下的人開始收拾桌麵，把紙疊好，筆擱回筆架上，墨盒蓋上。贏微把那頁拓片收起來，夾進書卷裡。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走在最前麵的伴讀推開門看了一眼，然後側身退到門邊站定了，低著頭。周明遠正把筆擱回筆架，聽見動靜擡起頭，手停了一下。陳硯正在疊紙，也頓住了。三皇子贏澈已經站起來了，腰背挺得筆直，垂手而立。五皇子贏昀把筆放回筆架上，跟著站了起來。四皇子贏恪剛把墨盒蓋上，也站了起來。
滿屋的孩子都站起來了。
皇帝站在門口。玄色常服，腰間一塊白玉佩，沒有帶人。他掃了一圈堂內，目光落在後排那把帶靠背的小椅子上，然後走了進來。走到堂中央的時候，他微微擡了一下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
林清和從講台後麵走出來，朝他行了一個禮。皇帝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禮，然後繼續往後排走。
他手裡拿著一卷東西，薄薄的，用素綢裹著。淺青色的綢麵上織著暗龍紋，龍身隱在經緯之間，不迎著光看不出來，一細看滿目都是細密的鱗爪。
他走到贏微桌邊，把東西放在她桌麵上：“朕讓人做了本字帖，你拿著看。”贏微低頭看那捲素綢，沒有立刻打開。旁邊的陳硯餘光掃到了那捲東西的邊角，認出了上麵的暗龍紋是禦用規製，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
皇帝沒有急著走。他低頭看了一眼贏微麵前那張陸雲卿的拓片，又看了一眼桌角那捲字帖，然後彎腰從筆架上抽了一支細筆，蘸了墨，把她麵前那張白紙鋪正了。他站在她椅子旁邊，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帶著她落到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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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靜得隻剩呼吸聲。周明遠站在自己的書案後麵，手裡還舉著剛收好的書卷，眼睛看著皇帝握著贏微的手在紙上一筆一筆地寫。四皇子贏恪站在位子上，脖子微微往前探了一點。三皇子贏澈站在原處沒動，目光也落在那張紙上。陳硯屏著氣，連手裡的墨盒都忘了蓋上。
皇帝寫得很慢。贏微的小手被他攏在掌心裡，筆尖順著他的手勢在紙麵上移動。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一個字成形了，是“薑”。他沒有停，帶著她的手繼續寫，第二個字是“扶”。第三個字是“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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