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歸權承治九年十月初五，皇後康復了。
消息是坤寧宮的掌事姑姑親自送到各宮的。說是太醫診了脈，皇後鳳體已安，明日便可重掌六宮事務。各宮嬪妃聽了，紛紛遣人送了賀禮去坤寧宮。薑扶搖也讓人送了一對玉如意，附了一張條子：“姐姐康復，臣妾總算可以歇口氣了。”
第二天一早，請安照舊。薑扶搖抱著贏微進了坤寧宮正殿，皇後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了。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團花宮裝，妝容精緻，氣色比病前還好了幾分。薑扶搖上前行禮，皇後笑著讓她坐下。
“這些日子辛苦妹妹了。”皇後端起茶盞，聲音不疾不徐。
薑扶搖低頭笑了笑：“姐姐言重了，臣妾隻是替姐姐看幾天門。如今姐姐回來了，臣妾正好把冊子都交還。”
皇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請安散了之後，薑扶搖回坤寧宮東次間取了那摞冊子，親自送到了皇後麵前。皇後讓掌事姑姑一頁一頁翻過，核對了數目，然後笑著對薑扶搖說了一句：“妹妹做事仔細，賬目一筆不亂。”
薑扶搖低頭行禮：“姐姐過獎了。”
當天下午，薑扶搖回到瓊華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紅袖在旁邊替她倒了茶，說了一句：“娘娘總算交出去了。”薑扶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但她的肩膀比前幾日鬆快了許多。
可到了第二日，事情就來了。
那天早上請安的時候，皇後沒有像往常一樣說幾句家常話就散。她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麵色平靜地掃了一圈滿殿的人。
“本宮昨日核了內務府這半個月的賬目，有一件事想問問貴妃妹妹。”
薑扶搖坐在下首，擡頭看著皇後。
皇後翻開冊子，指著其中一頁：“這一筆——九月十四日，內務府支了二百兩銀子給尚衣局，說是補三皇子冬衣的份例。可本宮查了尚衣局的底檔，三皇子的冬衣份例早在九月初就撥過了。這二百兩，去了哪裡？”
滿殿安靜了一瞬。賢妃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淑妃低頭撥弄腕上的鐲子。德妃坐在最下首，目光落在自己麵前的地磚上。
薑扶搖麵不改色：“回皇後娘娘，那一筆是臣妾批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薄薄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
“九月十三日，尚衣局送來的冊子上，三皇子的冬衣少了一件大氅。臣妾讓人去各宮核了一遍，發現尚衣局的賬冊被人改過。改的那幾筆恰好都在娘娘病倒之前。臣妾補了這二百兩，把三皇子的冬衣補齊了。”
她把冊子往前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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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臣妾那幾日所有的批示底檔。每一筆銀子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誰經的手，什麼時辰送到，臣妾都記了。補三皇子冬衣那二百兩，臣妾附了尚衣局的原檔和改後的對照抄本，以及各宮核對的回執。皇後娘娘若要看，臣妾這就讓人取來。”
滿殿又安靜了一瞬。
皇後低頭看著薑扶搖遞過來的那本冊子，沒有立刻接。她的目光在那本冊子上停了好幾息，然後伸手翻了兩頁。每頁上都寫得密密麻麻，日期、事由、經手人、批示內容，一樣不落。連那筆二百兩銀子的來龍去脈，後麵都附了三頁紙，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皇後翻到最後一頁，合上了。她沒有再追問，隻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換了一個話頭：“本宮病了這些日子，宮裡的事積了不少。諸位妹妹若有什麼要說的，今日一併說了吧。”
賢妃接了一句：“皇後娘娘剛回來，還是多歇歇。宮裡的事慢慢來，不急在這一日。”
淑妃也笑著接了話：“是啊，娘娘身子要緊。”
請安散了之後，薑扶搖抱著贏微走在宮道上，腳步不快不慢。贏微靠在她肩上，把方才殿裡那番話聽了個完整。皇後問的那筆銀子，是沖著母妃來的。但母妃答得滴水不漏，連底檔都留著。皇後找不到毛病，隻能把冊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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