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像皇家人承治十一年九月初十，燕寧入宮不到一個月，皇帝在她那裡宿了十五天。
消息傳開的時候，後宮上下都安靜了兩日。各宮的嬪妃表麵上什麼都沒說，可請安的時候，看向景仁宮方向的目光都多了幾分。
九月十二，皇帝下旨，燕寧從嬪位晉封為昭儀，連跳三級。滿宮嘩然。
請安那日，皇後照舊端坐主位。薑扶搖抱著贏微坐在下首，賢妃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淑妃端著茶盞慢慢喝。新入宮的十個人坐在更後麵的位置，裴映秋坐在其中，安安靜靜的。
燕寧來得比往常晚了些。
她進殿的時候，滿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了一身水藍色宮裝，頭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步子不急不緩，走到殿中行了個禮，聲音慵懶隨意：“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點了點頭：“坐。”
燕寧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旁邊坐的是德妃。德妃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團花褙子，端著一盞茶，從燕寧進門開始就一直在打量她。
燕寧坐下之後，德妃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
“燕昭儀今日來得晚了些。昨夜陛下歇在景仁宮，昭儀怕是伺候得晚了，今早起不來吧？”
滿殿安靜了一瞬。
燕寧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偏頭看了德妃一眼，語氣平平的：“德妃娘娘說笑了。昨夜陛下批摺子批到三更，臣妾陪著磨墨，沒敢先睡，陛下特意允許臣妾晚點過來請安。”
德妃笑了一聲，那笑意停在嘴角邊上。
“燕昭儀真是賢惠。進宮才一個月，就知道替陛下磨墨了。本宮進宮這些年，倒是沒見過陛下批摺子批到三更的。”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滿殿的人都聽出來了。德妃在說，燕寧才進宮一個月，憑什麼得這樣的寵。她德妃生了兩個皇子，在宮裡熬了這些年，也沒見皇帝在她那兒批過摺子。
燕寧沒有接話。她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淑妃坐在旁邊，端著茶盞慢慢轉著，忽然笑著插了一句：“德妃姐姐這話說的，陛下願意在哪兒批摺子，那是陛下的事。燕昭儀剛進宮，陛下新鮮，多去幾趟也是有的。往後日子長著呢，德妃姐姐急什麼？”
這話聽著是替燕寧解圍，可“新鮮”兩個字，把燕寧的盛寵說成了“一時新鮮”。滿殿的人都聽出來了。
德妃笑了一聲：“淑妃妹妹說得對，往後日子長著呢。”
賢妃坐在下首，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喝著，沒有接話。
皇後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低頭吹了吹浮葉，像是沒聽見底下的話。薑扶搖抱著贏微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麵上也沒什麼表情。
德妃見沒人接話，又偏頭看了燕寧一眼。她大約是覺得燕寧不敢回嘴，膽子大了些，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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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儀年紀也不小了，二十歲才進宮。放在民間，這個年紀早該嫁人了。進宮伺候陛下，也算是遲了。往後可得抓緊，別辜負了陛下的恩寵。”
這話說得比方才更直了。滿殿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燕寧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她偏頭看著德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
“德妃娘娘說得是。臣妾二十歲才進宮，是遲了些。”
她把茶盞擱在案上，聲音不高不低。
“可臣妾的父親靖南王，替大薑守了二十年海疆。臣妾在家裡等到二十歲，是因為父親捨不得。如今父親捨得把臣妾送進宮，臣妾自然要好好伺候陛下。”
她停了一下，看著德妃。
“德妃娘娘的兩位皇子，今年一個十二歲，一個十歲了吧？臣妾聽說大皇子去了禦書房，二皇子還在尚書房跟著幾位夫子念書。德妃娘娘替兩位皇子操心，是正事。臣妾的事，臣妾自己會操心，不勞德妃娘娘費心。”
滿殿鴉雀無聲。
德妃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燕寧那句“兩位皇子”壓在她頭頂上。她有兩個兒子，這是她在宮裡最大的倚仗，可也是她最大的軟肋。燕寧一句話點在了她的痛處。
皇後放下茶盞，開口了。
“好了，今日請安就到這兒。燕昭儀剛晉位，宮裡的事還不熟，德妃有空多教教她。都散了吧。”
皇後發了話，德妃不敢再說什麼。她起身行了個禮，快步走了出去。
燕寧也起身行了個禮，退了出去。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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