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皇帝召見臘月二十九，雪停了。
福安來瓊華殿傳話的時候，贏微正趴在榻上翻一本畫冊。薑扶搖手裡的茶盞沒放下，眼睛先看向女兒。
“陛下傳九公主去禦書房。”
薑扶搖把茶盞擱在桌上，看著贏微。贏微從榻上滑下來，自己把鞋穿好，又把衣領正了正。
“母妃，兒臣去了。”
薑扶搖蹲下來，把她頭上翹起來的一根碎發按下去。“去吧。”
贏微跟著福安出了瓊華殿。雪掃過了，路兩旁堆著雪堆，比她人還高。她走得不快不慢，腳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
到了禦書房門口，福安停下來。
“九公主，陛下在裡麵。您自己進去。”
贏微擡頭看了他一眼。福安替她推開殿門，退到一邊。
禦書房很大。四壁全是書架，架上堆滿捲軸摺子。禦案後麵，皇帝贏昭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摺子，低著頭看。
贏微走到禦案前，行了個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帝翻了一頁摺子。“來了。”
“是。”
“站著吧。”
贏微就站著。兩隻手交疊在身前，眼睛垂著，看著自己的腳尖。
皇帝不說話，她也不說話。殿裡很安靜，隻有翻摺子的聲音，一頁，又一頁。贏微站了一刻鐘，腿有點酸，但她沒動。
終於，皇帝把摺子合上了。
他沒擡頭，從手邊拿起另一本。翻了兩頁，忽然開口。
“贏微。”
“兒臣在。”
“朕昨天做了個夢。”
贏微沒接話。
“夢見你站在太和殿中間，手裡捧著一卷摺子，跟朕說了一句話。”皇帝翻了一頁摺子，“你說，父皇，這天下你守不住，換我來。”
殿裡很靜。贏微站在原地，兩隻小手交疊在身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皇帝擡起頭。
“你說，這夢是什麼意思？”
贏微眨了眨眼。她歪了歪腦袋，好像沒聽懂。
“父皇夢到兒臣了？”
“嗯。”
“那兒臣在夢裡有沒有給父皇磕頭？”
皇帝看著她。
“沒有。”
“那這個夢不好。”贏微一本正經地說，“兒臣見父皇是要磕頭的。”
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他沒有接話，把摺子往禦案上一擱，站起來，繞過禦案，走到贏微麵前。
他蹲下來了。
“你昨日寫的那些話，誰教你的？”
贏微搖頭。“沒有人教。兒臣自己想的。”
“你從哪兒學來的？”
“兒臣喜歡讀書。”
皇帝皺眉。“讀書？”
“嗯。”贏微點頭，很認真地說，“兒臣喜歡讀書。尚書房的課兒臣都聽，聽完了還看朝議錄。朝議錄裡有大臣們說的話，雖然有些看不太懂，但看多了就記住了。”
“三年的朝議錄，一千多頁。你四歲，兩天看完？”
“嗯。”
“怎麼看的？”
“青刃翻頁，兒臣看。”
皇帝沉默了。他盯著贏微的眼睛，盯了很久。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不躲不閃。
“贏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跟朕說實話。”
贏微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小聲說：“父皇，您蹲著不累嗎？”
皇帝一愣。
“您要是累了，兒臣可以踮著腳跟您說話。”贏微的聲音很認真，“母妃說兒臣最近長高了，能踮到禦案那麼高。”
皇帝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像什麼東西從胸腔裡擠出來。他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著這個四歲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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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會替朕操心。”
“母妃說，替父皇操心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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