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二月初二”承治十二年正月十二，未時。
沈青崖在演武場給贏微劃的那塊地方，四根竹竿支著一張網，網底下撒了一層薄沙。腳踩上去，沙子會響。踩得重了，網上的鈴鐺就抖。
贏微從東頭跑到西頭，跑了七趟，鈴鐺響了兩回。沈青崖站在場邊，左手拇指那塊厚繭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腳後跟先著地。”他說。
贏微蹲在地上喘氣。“沈師傅，腳後跟先著地，沙子不還是響嗎？”
“響得輕。”沈青崖轉過身往場邊走，“輕功不是不響，是響得讓人聽不見。”
他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外衫，又從衣袋裡摸出兩個巴掌大的布袋，扔給贏微。
贏微接住。布袋沉甸甸的，比她的拳頭還大一圈，裡麵裝的是細沙。
“綁腿上。左右各一個。”
贏微蹲下來往小腿上綁。布袋的帶子很長，繞了兩圈才繫緊。她站起來走了兩步，腿沉得像灌了鉛。
“每天都綁。”沈青崖說，“吃飯綁，睡覺綁，去禦書房也綁。什麼時候覺得這兩個袋子跟沒綁一樣，什麼時候換重的。”
贏微張了張嘴。
“不許摘。”沈青崖看了她一眼，“摘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贏微把嘴閉上了。
第二天，贏微綁著沙袋去了禦書房。
從瓊華殿到禦書房，原本走一刻鐘的路，她走了兩刻鐘。腿沉，腳擡不高，走路得一步一步往前邁。紅袖跟在後麵，看她走得費勁，想上來扶。
“不用。”贏微擺了擺手，繼續走。
到了禦書房門口，她站定喘了兩口氣，把額頭的汗擦了擦，才推門進去。爬上椅子的時候，兩條腿又酸又沉，像別人的腿。
皇帝翻著摺子，沒擡頭。“今日怎麼這麼晚？”
“路上走得慢。”
皇帝沒再問。
朝議散了之後，贏微從禦書房出來，腿上的沙袋更沉了。下台階的時候她差點沒站穩，手扶住了欄杆。
福安在後麵喊了一聲：“九公主當心。”
贏微擺了擺手，繼續走。從禦書房回瓊華殿，她走了整整三刻鐘。
就這樣綁了三天。吃飯綁，睡覺綁，去禦書房綁。睡覺的時候沙袋壓在腿上，翻身都費勁。紅袖替她換衣裳時看見了，嚇了一跳。
“九公主，您腿上綁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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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袋。沈師傅讓綁的。”
紅袖想替她解開。“睡覺還綁著，腿要腫的。”
贏微把腿縮回去了。“不解。”
“娘娘知道了要心疼的。”
“母妃問起來，就說沈師傅讓綁的。”
紅袖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薑扶搖隔了兩天才發現。那天晚上她給贏微洗腳，褲子捲起來，看見小腿上一圈青紫的勒痕。
她手一頓。“這是什麼？”
贏微心虛摸摸鼻子，回答道：“母妃，這是沙袋勒的。”
薑扶搖的手指在那圈勒痕上輕輕按了按。贏微沒躲，也沒喊疼。薑扶搖沉默了一會兒，把褲腿放下來，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早上，贏微腿上多了一對護腿。是薑扶搖連夜縫的，細棉布裡麵襯了一層軟綢，正好裹住沙袋的帶子，不硌皮。
贏微低頭看了看，沒說話，把沙袋綁上了。
到了正月十六，贏微腿上綁著沙袋走路已經不覺得沉了。她能像平常一樣從瓊華殿走到禦書房，再從禦書房走回來，隻是額頭還會出汗。
沈青崖在演武場看她跑了一趟，點了點頭。“明天換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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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兵器架底下拿出兩個更大的布袋，比之前的大了一圈。贏微接過來綁上，腿又沉了。
正月十八，未時。
贏微綁著新沙袋在皇城裡跑。頭一圈過禦花園時踩碎了兩片枯葉，過尚書房時廊下銅鈴響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腳步亂了，差點撞上廊柱。
第二圈好一些。她學會了踩石闆縫，學會了避開枯葉堆，學會了在過風口的時候放輕腳步。
跑到芳華殿後院的夾道時，她放慢腳步，踮著腳走。
夾道很窄，一邊是德妃寢宮的後牆，一邊是演武場西牆。中間有一條排水溝，溝上蓋著石闆。贏微踩著石闆走，腳底下幾乎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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