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贏微噩夢承治十二年正月二十，夜。
贏微做了噩夢。
夢裡太和殿燈火通明，滿殿都是人。她站在角落裡，看見母妃坐在席上，麵前擺著一盞酒。母妃在笑，笑得很好看。
然後母妃端起酒盞，喝了一口。
贏微想喊。嘴張開了，可發不出聲。她想跑去阻止。腿擡起來了，可踩不到地。
她眼睜睜看著母妃放下酒盞，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母妃低頭看了一眼酒盞，又擡頭看了一眼四周，好像想說什麼。可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然後母妃倒了。
贏微拚命往前跑。跑到母妃身邊，伸手去搖她。母妃不動。她又去搖，母妃還是不動。母妃的手垂在桌沿上，手指頭一點一點涼下去。
她想哭。哭不出聲。
然後她看見母妃旁邊那桌，三位舅舅坐在那裡。大舅穿著甲胄，二舅穿著官袍，三舅穿著商人的錦衣。他們麵前的酒盞也是空的，人也倒了。
贏微醒了。
醒的時候出了一身汗，枕頭濕了一片。被子被她蹬到了腳邊，兩隻手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青刃從屏風後麵探出頭。“九公主？”
贏微坐在床上，喘著氣，沒說話。她坐了一會兒，忽然掀開被子，光著腳往外跑。
“九公主！”青刃追出來。
贏微跑進暖閣。薑扶搖還沒睡，正坐在燈下看賬冊。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女兒光著腳站在門口，頭髮散著，小臉煞白。
“微兒？”
贏微跑過去，一頭紮進母妃懷裡。
“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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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扶搖摟住她，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了？”
“兒臣做了個夢。”
薑扶搖把她抱到膝上。“什麼夢？”
贏微縮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兒臣夢見母妃了。”
“夢見母妃什麼？”
“夢見母妃坐在一張大桌子前麵。桌上有酒。母妃喝了酒，然後就倒了。”贏微的聲音開始發顫，“兒臣喊母妃，母妃聽不見。兒臣想跑過去，腿動不了。母妃的手垂在桌沿上，涼涼的。”
薑扶搖摟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怕不怕，夢都是反的。”
“不是反的。”贏微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母妃，兒臣真的害怕。兒臣還夢見三位舅舅了。他們也坐在那裡，也喝了酒，也倒了。”
薑扶搖的手停了一下。
“兒臣覺得那個酒不對勁。但兒臣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贏微攥著母妃的衣領，“母妃，二月初二宮宴，您能不能別去？讓三位舅舅也別去？”
薑扶搖低頭看著她。“微兒，你夢見的，是在太和殿？”
贏微點頭。
“好多好多人？”
贏微又點頭。
薑扶搖沉默了一會兒。她不信夢。她從來不信夢。可贏微描述得太細了。大桌子、酒盞、桌沿上垂著的手。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四歲孩子能憑空想出來的。
“微兒。”
“嗯。”
“你怎麼會夢見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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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微頓了一下。她把臉埋進母妃懷裡，聲音悶悶的。“兒臣不知道。就是做夢了。母妃，讓舅舅們在家待一個月好不好？就一個月。二月初二之前，讓他們別進宮。”
薑扶搖把她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二月初二有宮宴，你舅舅們都要來。”
“不來行不行？”
“不行。”薑扶搖的聲音很輕，“你大舅從北境回來述職，不進宮就是抗旨。你二舅在國子監，宮宴是例行。你三舅從江南趕回來，就是為了這一趟。”
贏微的眼淚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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