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承治十二年，冬。
贏微在禦書房坐滿了將近一年。
個兒躥了一截。去年站在禦案旁邊隻到桌沿，今年已經能露出半個腦袋。
可她的聲音在禦書房依舊還是細聲細氣的，站在禦書房裡說話，跟蚊子哼似的。人長高了，氣場沒長。往那一站，還是讓人覺得這孩子好欺負。
九公主坐在那兒，跟一尊小泥像似的，安安靜靜，不礙事。
偶爾皇帝問她話，她站起來答，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還老結巴。
“兒臣……兒臣覺得……”
每次開頭都是這一句。朝臣們聽慣了，也就不當回事了。
可沈問之不這麼想。
沈問之是戶部尚書，中間派，清官，實幹。他第一次注意到贏微，是年關策論大考之後。皇帝收走卷子的事，滿朝都知道。沈問之沒看過那張卷子，可他記住了那個被收走卷子的九公主。
後來禦書房裡，皇帝偶爾問贏微，贏微偶爾答。沈問之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不對。
有一回，戶部奏報江南鹽稅。皇帝問贏微怎麼看。贏微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兒臣……兒臣覺得，鹽從海來，海在海上。”
滿殿朝臣麵麵相覷。這算什麼話？鹽不從海上來，難道從山上來？
可沈問之回去了查了一夜。第二天，他遞了一本摺子，加強海防。
摺子遞上去的時候，贏微正坐在小幾後麵翻摺子。她擡頭看了沈問之一眼，又低頭繼續翻。
沈問之退回去，站在列中。他沒有看贏微。可他心裡明白，那個小丫頭，說的話，句句都在點上。
又有一回，兵部奏報北境軍馬。皇帝又問贏微。贏微又站起來，結結巴巴：“馬吃草，草在草原。”
這次連兵部尚書都笑了。可沈問之沒笑。他回去翻了三天的舊檔，發現北境軍馬的草料供應一直有問題。草料從關內運，運費比草料本身還貴。他算了算，如果改成屯田養馬，一年能省下十幾萬兩銀子。
摺子遞上去，皇帝批了。
沈問之退回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小幾那邊。贏微正在掰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塞嘴裡，一半用帕子包起來揣進袖袋。
沈問之收回目光。
散朝後，衛子衿在禦書房外站了一會兒。贏微從裡麵出來，一看見他，腳步明顯慢了。
“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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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微隻得站住：“衛大人。”
衛子衿拱手：“臣有一事，想請教公主。”
贏微眼神往旁邊飄，像是在找宮人：“本公主……還要去給母後請安。”
“隻一句。”衛子衿聲音不高，“公主上回說，米缸夾層裡住過老鼠。”
贏微怔了一下，低下頭：“本公主……隨口說的。大人怎麼還記著？”
“夾層那樣窄，老鼠怎麼進去？”
贏微手指捏著袖口，半天才小聲說：“本公主也不懂這些。就是小時候，見過宮人添米……缸口開著，老鼠好像是從上頭鑽進去的。”
衛子衿看著她：“上頭？”
衛子衿沉默片刻，拱手：“臣明白了。多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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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微像得了赦令，匆匆走了。
衛子衿站在原地，慢慢品那句“從上頭鑽進去”。夾層若從缸口進，那倉裡的夾層若有人後做，就不可能不留下工程痕跡。布政使咬定不知情，那就查工程賬。
第二天，衛子衿重新提審山西布政使。隻問常平倉近三年動過幾次工程。布政使答了三次。衛子衿調了那三次的賬，發現每一次都撥了銀子，可倉裡沒動過。銀子去了哪裡，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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