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塊三毛兩分柴房前頭的破木門外，腳步聲停下了。
“嘎吱。”
小麥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是誰？
是爹半夜來查門，還是陸長河回來了？
小麥死死攥著手裡那塊生鏽的爛鐵片，神情略顯慌亂。
門縫底下，透進來一個黑影。
“姐……”
一聲細弱的、帶著細微哭腔的呼喚，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小麥緊繃的身子猛地一軟。
是小寶！
她趕緊丟掉鐵片，趴到門邊，把臉貼在滿是灰塵的泥地上。
“小寶，你咋還不去睡？爹要是醒了看見你，非抽你一頓狠的不可！”
“姐，我睡不著。”
門外，小寶蹲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直抽搭。
緊接著，門縫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草紙包，被一隻小手用力塞了進來。
草紙包在泥地上擦出“嘩啦”一聲輕響。
“姐，你拿著。”
小麥摸黑抓起那個草紙包。
硬邦邦的，冰涼刺骨。
她用顫抖的手指剝開草紙，摸到了裡麵圓溜溜的鋼鏰兒。
是一分、兩分的硬幣。
“小寶，這是啥？”
“姐，這是我平時撿破銅爛鐵、賣玻璃瓶子偷偷攢下的錢。”
“一共一塊三毛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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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在門外吸了吸鼻子。
“姐，你拿著路上買吃的。你跑吧，跑得遠遠的，別讓爹抓著你。”
聽著弟弟的話，小麥的眼眶猛地酸澀了。
“小寶，你……你聽見啥了？”
“白天見過長河哥就覺得不對勁了。於是我就把老黃狗牽外麵拴著了，明天再去牽回來。”
“要不剛才長河哥翻牆的動靜，大黃早就叫喚了。”
十歲的男孩，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懂事。
“我今天都聽見了。爹跟娘說明天一早就把你送走。”
“姐，你要是不跑，嫁給那個瘸子，你這輩子就毀了，他肯定天天打你。”
“到時候跟二姐一樣！”
手裡死死攥著那一塊三毛兩分錢，小麥的心像被放在油鍋裡煎一樣疼。
在這個家裡，還有人盼著她活出個人樣。
她得把這份情記在骨頭裡。
“小寶，姐要是跑了，爹肯定拿你出氣，他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小麥隔著門，壓抑著哭聲。
“我不怕。”小寶咬著牙說。
“我是家裡的男娃，爹頂多拿掃帚抽我一頓，不能真把我咋樣。”
小寶在門外站起了身。
“姐，你跑遠點，到了外麵要好好活。”
“到了外麵不要忘了我，等我考上大學我也會去找你的。”
小麥的鼻子一酸，眼淚砸在手背上。
“小寶，姐對不住你……姐走了，往後這個家就剩你一個人扛了。”
“姐，你說啥呢。”小寶在門外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是男娃，扛得住。”
“你記著。”小麥把臉緊緊貼在冰涼的門闆上，像是這樣就能離弟弟近一點，
“姐到了外頭，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你買雙新鞋。你那雙鞋，腳趾頭都露出來了，姐一直記著呢。”
門外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門縫底下伸進來一根手指。
小麥一愣，隨即伸出手，隔著門縫，輕輕勾住了那根手指。
泥地冰涼，指頭滾燙。
“姐，咱們拉鉤。”小寶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拚命忍著，“你答應我，不管到哪兒，都要好好的。吃飽飯，穿暖衣裳，別讓人欺負你。”
“嗯，姐答應你。”小麥咬著嘴唇，把眼淚咽回去，“你也答應姐，好好念書。爹要是把氣撒你身上，你就跑，去找二姐，或者去鎮上找二舅。”
“我知道了。”小寶頓了頓，又小聲說，“姐……我其實還藏了半個窩窩頭……”
接過窩窩頭的小麥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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