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村子頭的霧氣還沒散，一陣刺耳的拖拉機馬達聲就打破了老田家的清靜。
“突突突突——”
趙家瘸子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確良襯衫，胸口還別著一朵大紅花。
他開著一輛借來的拖拉機，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本家兄弟，威風凜凜地停在了田家的大門口。
田老漢聽見動靜，骨碌一下從土炕上爬了起來。
“秀琴！趕緊的！趙家來接人了！”
田老漢連鞋跟都沒拔好，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
李秀琴慌慌張張地披上褂子，拿著一把大鐵鎖的鑰匙，直奔後院的破柴房。
“小麥啊，別怪娘心狠，趙家來接你了。”
李秀琴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鑰匙插進大鐵鎖裡。
“哢噠”一聲，沉重的鐵鎖落了地。
李秀琴用力推開那扇破木門。
“小麥，趕緊出來……”
李秀琴的話猛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柴房裡，空空蕩蕩！
地上隻剩下一堆亂糟糟的乾草，哪裡還有田小麥的影子？
李秀琴猛地擡起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柴房後牆上，那扇被死鐵釘釘住的破窗戶，此刻被人硬生生地撬開了一個大窟窿！
幾塊爛木闆七零八落地掉在泥地上。
“老頭子！老頭子你快來啊！”李秀琴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淒厲地喊了起來。
田老漢剛把趙大強迎進堂屋，聽到後院的嚎喪聲，心裡“咯噔”一下。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後院。
看到後牆上那個透著風的大窟窿，田老漢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這個不要臉的小畜生！她跑了！”
田老漢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大腿。
那可是三百塊錢的彩禮啊！
人要是交不出去，趙大強那裡可沒法交代了！
田老漢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陸長河！
之前他就來提親過，而且昨天村裡還有他和自己女兒的風言風語。
除了那個勞改犯的野種，誰敢有這麼大的膽子敢砸他老田家的牆！
“田叔，咋回事啊？”
趙大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後院，探著脖子往裡瞅。
田老漢腦門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一把拽住柴房的破門，強擠出一絲笑臉。
“大強啊，沒事，沒事。小麥起得早，去茅房了。”
“你先回堂屋抽根煙，叔這就去把她叫出來！”
說完，田老漢順手操起牆角的一根頂門棍，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院子。
他直奔村東頭。
那是陸長河家破土坯屋的方向。
田老漢一路氣喘如牛，眼睛瞪得像銅鈴。
“砰！”
田老漢一腳踹開了陸長河家虛掩的破木門。
“陸長河！你個王八犢子，給我滾出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田老漢舉著棍子衝進屋裡。
冷鍋冷竈，一點火星子都沒有。
那張硬木闆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伸手一摸，涼的。
牆角那個破舊的木箱子被人翻開了，裡麵隻剩幾件破衣裳。
田老漢雙腿一軟，手裡的頂門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跑了。
真的跟著那個窮鬼跑了！
田老漢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等他回到自家院子時，趙大強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趙大強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田叔，你當我是猴耍呢？這都半個鐘頭了，上茅房掉坑裡了？”
田老漢跨進門檻，渾身癱軟，像爛泥一樣扶著門框。
“大強……人……人沒了……”
趙大強一愣，眉頭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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