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瘸著腿的幫工“哐當！”
一聲震天巨響！
紅星飯店後廚的青磚地上，一摞白瓷盤子摔得粉碎！
“媽了個巴子的！這活兒還能不能幹了！”
胖大廚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大鐵勺猛地敲在竈台上，震得鍋蓋直蹦。
“前麵催菜催斷氣了！你們這幫癟犢子，連個碗都洗不出來！”
後廚幾個幫工該幹嘛幹嘛。
切菜的翠萍慢悠悠地挪著刀，眼皮都沒擡一下。
燒火的王麻子蹲在竈膛口，拿火鉤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捅著煤，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
配菜的趙小軍靠在菜架子上，手裡抓著一把花生米，一邊嗑一邊看熱鬧。
“翠萍，你瞅見沒？大廚又嚎上了。”趙小軍吐了一地花生皮。
“瞅見了。”翠萍頭都沒擡，刀下的白菜切得跟手指頭一樣粗，
“催菜催菜，催命呢。”
“反正咱是拿鐵飯碗的正式工，飯店現在承包給他個人了，他掙多掙少跟咱有啥關係，幹嘛給他賣命啊。”
胖大廚氣得直喘粗氣，可拿這幫正式工一點轍沒有。
飯店剛搞了承包試點不久，他是簽了合同自負盈虧的，可上麵不準隨便開除原班人馬。
這幫大爺罵重了，人家甩臉子就走；罵輕了，人家當耳旁風。
滿地都是碎瓷片子，混著油膩膩的菜湯，散發著一股子刺鼻的酸味。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節骨眼上。
田小麥一瘸一拐地跨進了後廚的門檻。
她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
一屋子油膩膩的竈台、滿地碎瓷、幾個膀大腰圓的幫工，還有那個光著膀子、舉著大鐵勺罵娘的胖大廚。
小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她想走。
可她想起兜裡那點錢，想起長河哥在磚窯扛磚磨爛的肩膀。
她咬了咬牙，沒退。
胖大廚一回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哪來的要飯丫頭？滾出去！這是你來的地兒嗎！”
小麥渾身一哆嗦，臉漲得通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要飯的”，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沒蹦出來。
胖大廚已經轉過頭去，繼續罵那幫幫工：
“都他媽死人啊！盤子摔了沒人掃，碗堆成山沒人洗！老子一個人長八隻手啊！”
小麥站在門口，手指頭死死摳著門框。
她看見洗碗池裡堆得冒尖的臟碗，看見地上那堆碎瓷片子，看見那幫幫工該嗑瓜子嗑瓜子、該哼曲哼曲，沒一個人動。
她又看了看胖大廚。
那胖子罵得嗓子都劈了，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手裡的大鐵勺敲得竈台“咣咣”響。
可罵完了，還是沒人動。
小麥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飯店缺人。
缺幹活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瘸一拐地走了進去。
胖大廚正罵著，餘光瞥見她，猛地轉過身：
“你聾了？老子讓你滾——”
小麥沒吭聲。
她走到那堆碎瓷片子跟前，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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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滿地都是油膩膩的髒水，混著碎瓷渣子。
她閉了閉眼，一咬牙，把手伸了進去。
“哧啦——”
一塊鋒利的碎瓷片狠狠劃破了她的食指。
鮮血“唰”地一下冒了出來，順著手指頭滴進髒水裡。
小麥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猛地縮了回來。
後廚幾個幫工全看了過來。
趙小軍嘴裡還嚼著花生米，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喲，這瘸丫頭還真敢下手。”
小麥聽見了。
她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可她心裡知道，她不能在家歇著。
長河哥一個人扛磚，扛到猴年馬月也攢不夠去南方的錢。
她得幹活！她得掙錢！她得給這個家添一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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