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田老漢找來了自從昨晚心裡那股子突突直跳的心慌勁兒上來後，田小麥一整宿都沒睡踏實。
她有種直覺，縣城不能再待了。
第二天晌午。
紅星飯店後廚。
過了飯點，後廚的人該歇著都歇著了。
田小麥把最後一個洗碗池刷得鋥光瓦亮，抹布疊得方方正正放在竈台上。
她解下腰上的圍裙，走到正坐在馬紮上抽旱煙的胖大廚跟前。
“大叔。”田小麥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我……我明天不來了。”
胖大廚正磕著煙袋鍋子，手猛地一頓。他翻起牛眼瞪著她：
“咋的？嫌老子每天給的五毛錢少？還是翠萍那個娘們又給你穿小鞋了？我他媽去抽她！”
“都不是。”
田小麥擡起頭，眼眶微紅，認認真真地看著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
“大叔，路費攢得差不多了。我要去南方了。”
胖大廚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田小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就你個沒介紹信的盲流子，還真敢往老南邊跑？外頭亂得很，你當是去串門子呢！被抓去收容所勞改，有你哭的！”
“我知道難，但死活我都得去掙出一條命來。”田小麥咬著嘴唇，眼神倔強。
胖大廚盯著她看了半天，重重地嘆了口氣，嘴裡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媽了個巴子的！好不容易找個幹活利索還不偷懶的，又要跑！滾滾滾，趕緊滾！別在老子眼前礙眼！”
胖大廚轉過身，大步走進了後頭的儲藏室。
田小麥心裡一陣酸楚。
她知道大叔脾氣爆，沒敢多說話，正準備彎腰鞠個躬就走，胖大廚卻又黑著臉大跨步走了出來。
“拿著！”
胖大廚粗暴地把一個沉甸甸的布口袋塞進田小麥懷裡。
“大叔，這……”田小麥一摸，口袋裡硬邦邦的，全是烤得焦乾的白麵饅頭幹，最底下還塞著一個玻璃罐頭瓶，裡麵裝滿了油汪汪的鹹肉醬！
“外頭不比我這後廚，沒人給你留熱乎飯！”
胖大廚粗聲粗氣地吼著，卻從兜裡又掏出兩塊錢，硬塞進她手裡，
“這是你今天的工錢，老子給你結清了！出門在外，多長兩個心眼，別餓死在半道上！”
田小麥看著手裡的乾糧和錢，眼淚“嘩”地一下湧了出來。
“撲通”一聲，田小麥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磚地上。
“大叔，您當初給我那口飯的恩情，我田小麥記一輩子。”田小麥哽咽著，重重地磕了個頭。
“趕緊滾蛋！誰稀罕你記著！”胖大廚別過臉，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眼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田小麥深深看了一眼後廚，抱著布口袋，轉身走出了飯店。
……
夜裡
縣城客運站的後巷子。
經過這段日子的修養，田小麥腳底闆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挎著個破竹籃子，裡麵裝著剛出鍋的蔥油餅，腳步輕快地貼著牆根兒走，準備給貨場那邊送過去。
突然！
“叩！叩！叩！”
前麵拐角處，傳來三聲極其清脆的敲擊聲！
田小麥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開了！從頭皮麻到腳底闆！
這聲音！
這是老田頭抽完旱煙，把煙袋鍋子在青磚牆上磕煙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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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了十幾年！
田小麥雙腿一軟，趕緊縮在一個廢棄的破木箱子後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路燈底下，一個佝僂著背的乾瘦老頭，正把黃銅煙袋鍋子往腰帶上別。
正是她那狠心的親爹，田老漢！
旁邊還跟著兩個像黑鐵塔一樣的壯漢，是她本家的大虎和二猛。
兩人手裡拎著擀麵杖粗的鎬把子，四下張望著。
“大伯！這破縣城這麼大，上哪找那個死丫頭去！”大虎吐了口唾沫，粗聲粗氣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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