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平房裡,昏黃的燈泡直晃蕩。
床闆上,一堆毛票混著鋼鏰兒。
五十塊零兩毛!一分不少!
田小麥拿出一根縫被子的大粗針,穿上黑線,手抖得像篩糠。
“哥,錢放外頭我不放心!”
田小麥咬著牙,數出三十五塊錢的整數遞給陸長河,然後把剩下充當盤纏的十五塊兩毛錢,死死縫進自己貼身粗布內衣的夾層裡!
“哧啦!”
她一口咬斷黑線頭!硬邦邦的毛票硌著她的嫩肉,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硌著肉,我這心裡才踏實!”田小麥兩眼冒著狠光。
夜裡八點多。
一九八四年的九月,初秋的夜風已經帶了幾分刺骨的涼意。
陸長河做賊似的,順著牆根摸到了貨運站大車司機的集體宿舍。
“砰砰砰!”
陸長河敲開了老張的房門。
老張披著個軍大衣,打著哈欠開門,一看是陸長河,愣了一下。
陸長河二話不說,直接把那攥得出汗的三十五塊錢塞進老張手裡。
“張大哥!錢湊齊了。後頭有人要抓我媳婦,我們今天必須得走,求你通融一把,今晚就帶我們走!”
陸長河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焦急和懇求。
老張捏了捏手裡那一把散碎的毛票,看著眼前這個滿眼血絲的漢子,嘆了口氣:
“你們這兩口子,為了去南方還真是連命都豁得出去。行!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今晚正好要發車。”
老張把錢揣進兜裡,臉色一正:
“晚上十點!客運站後門外頭那棵大槐樹底下!車沒停穩你們就往後車廂的篷布裡爬!手腳麻利點!”
“記著,路上遇到運管站查車,不管發生啥,打死也別說認識我!”
“規矩我懂!謝謝張大哥!”陸長河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衝進黑夜裡。
晚上九點。
破包袱卷好了。兩件補丁衣裳,一包硬邦邦的乾麵餅子,一個舊軍用水壺。
田小麥走到東屋,輕輕敲開了房東王奶奶的門。
“奶奶,我們今晚就走。”田小麥眼眶通紅。
王奶奶沒說話,轉身從破木櫃底下拉出一個花布包袱。
她一把將布包硬塞進田小麥懷裡。
滾燙!
田小麥一愣,打開一看。
十個熱氣騰騰的白水煮雞蛋!
“奶奶!這哪成!您留著補身子!”田小麥急得直往回推。
“拿著!”
王奶奶拐棍往地上一拄,“咚”地一聲響,“你當這是金元寶啊?推啥推!”
王奶奶瞪著老眼:“路上幹啃乾糧噎得慌!窮家富路,這是給你們壯行的!”
田小麥眼淚“嘩”地一下決堤了。
“撲通!”
她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青磚地上。
“砰!砰!砰!”
她結結實實給王奶奶磕了三個響頭。
“奶奶!等我在南方賺錢了,我一定回來看你!”田小麥哭著說道。
王奶奶乾枯的手一把死死拽起田小麥,渾濁的眼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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