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牆上的恩賬天剛蒙蒙亮。
田小麥就爬了起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外，在走廊角落的破煤球爐跟前蹲下。
伸手在煤灰堆裡扒拉。
找出一塊燒了半截、黑烏烏的黑炭頭。
她拿衣角擦了擦炭頭上的灰。
轉身回屋。
陸長河還沒醒，呼吸很沉。
田小麥走到床對麵的那麵破牆跟前。
牆皮早就脫落了，露出裡麵發黃的泥底子。
田小麥舉起黑炭頭。
在牆上，重重地畫下了一道黑杠。
又在旁邊，畫了一道短杠。
炭頭在牆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刺耳聲音。
陸長河驚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手下意識去摸兜裡的懷錶。
表還在。
他鬆了一口氣。
擡頭一看。
田小麥正踮著腳，在牆上畫黑道道。
“小麥，你幹啥呢？”陸長河撐著身子坐起來。
田小麥轉過頭。
舉著手裡的半截黑炭頭。
“記賬。”
陸長河愣住了。
“記啥賬？”
田小麥指著牆上第一道長長的黑杠。
“這是紅姐的。”
“昨天晚上，聯防隊查房，她沒供出咱們。”
“她還免了咱們十塊錢的封口費。”
“這筆情，我記下了。”
田小麥的手指頭往下挪，點在第二道短杠上。
“這是隔壁陳婆的。”
“昨天早上，她給咱們端了半碗涼茶，還提醒咱們樓裡水深。”
“這也算一筆。”
田小麥又在牆上，用力畫下第三道杠。
“這是三樓阿娟嫂的。”
“她告訴我，有人半夜在咱們門外聽牆角。”
田小麥回過頭，看著陸長河。
眼神極亮。
“哥。”
“咱們現在窮，沒錢買東西謝人家。”
“但賬得記清。”
“有一筆算一筆，全畫在牆上！”
“我天天看著！”
“等咱們掙了錢，哪怕是一碗茶的情，我也得一樣一樣還回去！”
陸長河死死盯著牆上的三道黑杠。
又看著田小麥沾滿煤灰的手。
他胸口發燙。
“好。”
陸長河重重地點頭。
“記上。”
“咱們不欠別人的。”
他把手從放懷錶的衣兜裡抽了出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想去死當懷錶的念頭，太輕了。
小麥沒認輸。
小麥在拚命找活路。
他不能就這麼把老爹留下的寶貝給交出去。
“砰！”
房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陳飛頂著一頭油光水滑的頭髮，趿拉著塑料拖鞋走了進來。
他探頭往走廊兩頭看了看。
趕緊轉過身，把門死死關上。
還上了門栓。
“大姐！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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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搓著手，壓低嗓門，一臉的神秘兮兮。
“想不想掙快錢？”
田小麥立馬警惕起來。
她把黑炭頭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啥快錢？”
“犯法的事我可不幹！”
陳飛一拍大腿。
“犯啥法啊！”
“正大光明掙錢的買賣！”
陳飛走上前，拉過一張破闆凳坐下。
“昨天夜裡樓上住進來三個山西來的倒爺！”
“專門來廣州倒騰電子錶的。”
陳飛湊近了。
“這三個大老爺們，據我多年經驗，應該很有錢！”
“估計兜裡能掏出一遝厚厚的大團結！”
田小麥眼睛瞬間亮了。
“他們有錢，跟咱們有啥關係？”
陳飛急得直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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