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修表攤天大亮了。
信記寄賣行的門闆還沒卸。
陸長河在門口站了整整半宿。
他手裡死死捏著兜裡那塊黃銅懷錶。
手心全被汗濕透了。
當了這塊表，就能換到錢了。
可是，他爹被帶走那天晚上的眼神，總在他腦子裡晃。
他爹被人反剪著手往外押，路過他睡覺的柴房窗口時，忽然回過頭。
隔著糊了報紙的破窗戶，他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但陸長河看懂了。
“千萬不能給別人。”
那一眼之後，他爹再沒回來過。
陸長河猛地抽回手。
他咬緊牙關，轉過身，大步往城中村走。
表不能當。
但他陸長河，絕對不能靠女人養！
回到旅館。
他沒上二樓。
直接走到一樓最裡麵的一扇門前。
“砰砰砰！”
陸長河握著拳頭，用力砸門。
“誰啊！大清早的催命啊！”
門“吱呀”一聲拉開。
陳飛頂著個雞窩頭，光著膀子，滿眼通紅地站在門後。
“長河哥？你這是幹啥？”陳飛揉著眼屎問。
“借東西。”陸長河直截了當。
“借啥？”
“你那個修表的工具箱。”
陸長河盯著他。
之前在南下廣州的卡車上。
陳飛為了吹牛，瞎顯擺過。
說自己倒騰過走私電子錶，有一整套完備的修表傢夥事。
“你小子要是不吹牛，就把箱子拿出來給我看看。”
陳飛一愣。
他轉過身，從床底下扒拉出一個破木頭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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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給陸長河。
“哥，你還會鼓搗這個？”
陸長河沒吭聲。
接過盒子，轉身就往外走。
來到旅館門外的巷子口。
陸長河找了塊平整的青磚，墊在當街的牆根底下。
打開木盒子。
從裡麵拿出一把老式的純銅烙鐵。
這烙鐵沒電線，得靠明火燒。
他又翻出一小卷焊錫絲和一塊鬆香。
把銅烙鐵的尖頭，直接插進煤球爐的紅火眼裡。
又把幾把生鏽的小螺絲刀、破鑷子，在青磚上一字排開。
修表攤，支起來了。
這時候。
田小麥慌慌張張地從樓上跑了下來。
她一早醒來沒看見陸長河。
長河哥後背的傷還沒好利索，大半夜跑出去，能上哪？
田小麥連臉都沒洗，套上鞋就往外沖。
一出巷子口，正看見陸長河坐在牆根底下。
他後背微微弓著，一隻手按在膝蓋上，明顯是傷口扯著疼。
田小麥的火，“噌”地一下從心底躥到了嗓子眼。
“陸長河！”
她連“哥”都沒叫，直接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上拽。
“你後背爛著那麼大一塊肉！你跑這來吹冷風！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陸長河胳膊一綳，沒動。
“我沒事。”
他聲音淡淡的，眼睛沒看她，盯著巷子口來來往往的人。
“你回去。該幹啥幹啥。”
田小麥急得直跺腳。
“你跟我賭氣歸賭氣！你拿自己身子賭什麼氣！”
“我昨晚說錯話了行不行？我不該叫你‘親哥’行不行？可那不是說給外人聽的嗎！”
陸長河猛地轉過頭。
“我知道是說給外人聽的。”
“可……我心裡就是不得勁！”
“昨天我的態度也不好，是我對不起你。”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可我陸長河，不能真讓你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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