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就往自家走。
沒過一會兒，她抱著一台半舊的紅燈牌半導體收音機回來了。
“啪！”
鍾師奶把收音機往陸長河麵前一放。
“我這收音機壞了半個月了，找街口老師傅都沒修好。”
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長河。
“你不是會修東西嗎？你修！”
“修不好，趁早給我滾出這條巷子，別在這丟人現眼！”
田小麥剛想開口罵她，陸長河一擡手，攔住了。
“修不好，不要錢。”
陸長河聲音很沉。
鍾師奶撇了撇嘴。
“吹牛吧你！”
“這可是精貴玩意兒！裡麵全是洋線頭！”
“你們鄉下來的，見過嗎？”
鍾師奶冷笑一聲。
“我可醜話說在前頭。”
“修壞了，你得賠我個新的！你賠得起嗎！”
“修壞了，我照價賠你。”
陸長河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鍾師奶一聽，心裡更來勁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陸長河拿起收音機。
翻過來。
拿起一把極細的小螺絲刀。
手腕一轉。
三兩下就把後蓋的四根螺絲卸了下來。
動作快速，穩當。
完全不像個在磚窯扛大包的粗漢子。
田小麥在旁邊看呆了。
她知道長河哥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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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裡的時候，他就跟別的漢子不一樣。
別人歇工了蹲在牆根下扯閑篇，他拿根樹枝在泥地上教她算數，講物理。
那些她聽不懂的詞，什麼拋物線、什麼電阻，他講得頭頭是道。
可西橋村哪有這些東西？
家家戶戶點的都是煤油燈，隊裡唯一一台手搖電話機鎖在大隊部，喇叭線扯到村口樹上。
長河哥就算有一肚子本事，在村裡也沒處使。
現在，他坐在這廣州的巷子口，手裡捏著那把小螺絲刀。
一擰，一挑，一焊。
那些她看都看不懂的綠闆子、花花綠綠的電線，在他手裡就跟鋤頭把子一樣聽話。
田小麥忽然覺得，她好像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男人。
他不是隻會扛大包、有一股子蠻力。
他這雙手，能扛麻袋，也能修東西。
隻是以前沒條件。
現在有了。
收音機後蓋打開，裡麵全是密密麻麻的綠闆子和花花綠綠的電線。
陸長河掃了一眼。
拿起破鑷子，在一個黑疙瘩旁邊撥弄了一下。
“主闆虛焊，線頭斷了。”
陸長河頭也不擡。
他轉身，從煤球爐裡抽出那把燒得通紅的銅烙鐵。
拿鑷子夾了一點焊錫絲。
在鬆香上點了一下。
“滋啦——”
一股白煙冒了出來。
陸長河拿著銅烙鐵，對準那個斷掉的線頭。
手腕穩穩地一戳。
再一擡。
前後連十分鐘都沒用到。
“好了。”
陸長河放下烙鐵。
順手把收音機後蓋扣上，擰緊螺絲。
他伸手一扭收音機側麵的開關。
“刺啦——刺啦——”
一陣電流的雜音過後。
收音機裡，突然傳出一個清晰、洪亮的播音員聲音！
“據本台消息！”
“昨天在北京，中英兩國政府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草簽……”
聲音很大。
在清晨的城中村巷子裡，傳出去老遠。
鍾師奶愣住了。
她瞪著眼睛看著那個響亮發聲的收音機，半天沒回過神。
真修好了！
就拿個破火烙鐵戳了一下，就修好了！
巷子口。
晨起倒痰盂、買早點的老人們，聽到收音機裡的廣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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