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多，天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陸鶴川就準備妥當出門了。
風從山梁上灌下來冷得有些滲人，陸鶴川順著田埂往林子口走，呼吸間濕漉漉的。路邊的草叢裡蟲鳴不斷，偶爾有夜鳥從頭頂掠過，翅膀扇出撲棱棱的聲響。
他走得快，不到兩刻鐘就進了林子。
林子裡比外頭更暗，月光被樹冠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零星幾點光斑落在地上。陸鶴川摸著黑繞過幾棵老櫟樹，下了那道緩坡遠遠就聽到了溪水聲。
找到合適的位置設了陷阱後，陸鶴川便蹲在一棵粗壯的青岡櫟後頭，把身子縮進樹根底下的凹坑裡屏住氣，盯著前麵那片灌木叢後頭的獸徑。
大概等了半個多鐘頭，天邊開始泛起一線灰白。就在這時灌木叢深處傳來了細微的響動。枯葉被踩得沙沙響，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
很快，一頭林麝從灌木後頭探出頭來。
這頭比上次那頭小些，看著就五十來斤，灰褐色的毛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光澤。它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抬頭嗅嗅，耳朵轉來轉去。兩隻黑亮的眼睛在微光裡閃著，機警得很。
它順著獸徑往溪邊走，陸鶴川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三米。
兩米。
一米……
嗖！
就在林麝的前蹄踩上絆索的刹那，它猛地縱身一躍，下一瞬便竄進了旁邊的林子裡，不等陸鶴川反映過來，早跑得不見了蹤影。
“他娘的！”
到手的鴨子飛了，陸鶴川頓時有些氣惱。
但林麝這東西機警，跑了想追上太難了，他隻能放棄。
重新把陷阱跟絆索弄好，做好偽裝，他也就背上背簍往林子深處走。
走了約莫兩刻鐘，他忽然停住腳。
前麵是一片老林子，樹木又高又密，地上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這片林子他前世來過，知道裡麵有好東西。他放慢步子，眼睛掃著地麵，仔細地辨認著雜草叢中的每一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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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百來步，他忽然頓住了。
前麵一棵大青岡櫟底下，雜草叢中幾片掌狀複葉探出頭來。
葉子碧綠，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中央抽出一根細長的莖，頂端頂著一簇紅彤彤的果子，像是幾顆小瑪瑙聚在一起。
人參！
陸鶴川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
他蹲下來，先仔細看了看葉片的形狀。
五片複葉，莖的顏色紫中帶綠……
五品葉。
這可是好東西，少說也有幾十年了。
陸鶴川壓著心頭喜悅，忙卸下背簍拿上藥鋤清理人參附近的枯葉和雜草。然後換了竹片，趴在地上一點點清理根須。額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花了將近半個鐘頭，整根參才從土裡完整地剝離出來。
他雙手捧著，放到溪水裡輕輕洗去泥土。白白胖胖的參露了出來，主根粗壯，像一個小蘿卜。須根完整，一條條垂著，上麵還帶著些細小的珍珠點。
他掂了掂，足有六七量重，而且看少說也有三四十年。
這樣的品相，少說也能賣兩百多。
陸鶴川把人參用苔蘚仔細裹好，放在背簍最裡頭，又拿樹葉和肉隔開，免得被壓壞。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活動了下蹲麻了的腿，背上背簍快步往家趕。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田翠蓮在院裡納鞋底，聽到院門響抬頭，見他回來忙起身。
“回來了？”
“嗯。”
陸鶴川把背簍放到地上，趕緊把人參拿了出來。
田翠蓮跟進來，看著他的動作小聲問了句，“弄到好東西了？”
“嗯。”陸鶴川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根參。七八兩呢，品相很好。”
田翠蓮吸了口氣，沒再多問，隻把鍋裡的飯端出來給他。
陸鶴川吃了兩大碗，又灌了碗水，“娘，我下午還得去衛生所。”
“不歇會？”
田翠蓮心疼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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