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奶家裡現在日子難過得很。”
胡秀華往他跟前湊了湊，壓著嗓子道：“你大伯被抓了，你嬢嬢又啥都乾不了。奶一個人撐著那個家，難啊。”
陸鶴川沒接話，隻看著她。
“奶聽說那養殖場搞得紅火，長毛兔養得也好。”胡秀華的眼睛往藥櫃上瞟了瞟，“你看，能不能跟隊長說說，讓奶家也養幾隻？奶不白養，奶也出錢。”
“奶，這事你得去找江海叔。”
陸鶴川把藥箱收拾好，語氣不冷不熱的，“養殖的事是隊裡定的，我說了不算。”
“你這娃，咋這麼死心眼呢？”
胡秀華臉上的笑徹底沒了，嗓門也高了幾分，“你跟隊長關係好，說句話的事。奶家現在日子難過得很，你就不能幫襯幫襯？”
“奶，我真不知道啊。”
陸鶴川不想跟她糾纏，起身就往外走，“我帶你去問江海叔。”
“你個沒良心的！”
胡秀華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響，可想到李江海跟薑維民本來就不咋待見她跟陸有德，隻能憤恨地邊罵邊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過頭來，衝著陸鶴川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讓你們養！我毒死你們的兔子！毒死你們的雞！毒死你們的豬！”
陸鶴川臉色沉了沉，心裡尋思著還是得趕緊把看護養殖場的人給定下來。雖說胡秀華未必真乾得出下毒的這事，但難保不會有眼紅的搞破壞。
可他不知道的是，胡秀華那話一字不落落進了路邊蹲著的王偉民耳朵裡。
王偉民眼珠子轉了轉，把嘴裡的草棍吐到地上，看了看胡秀華，又回頭看了看隊部的大門，嘴角慢慢咧出了笑。
“毒死他們的兔子？這老太太，嘴上倒是敢說。”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不知道想起啥，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就往梁百川家走去。
這會梁百川正在院裡劈柴，張桂芬在灶房門口擇菜，看到他臉上登時拉了下來。
“你又來乾啥？”
“嬸，我找叔說點事。”
王偉民笑嗬嗬地進了院，湊到了梁百川跟前。
“叔，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別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啥？”
梁百川頭也沒抬，依舊一下又一下劈著柴火。
王偉民壓著嗓子，往他跟前湊了湊，“我這兩天越琢磨越覺得不對。”
“你說那陸鶴川，他真傻嗎？”
梁百川的斧頭頓了下，“你啥意思？”
“叔，你想想。”
王偉民把木片往地上一丟，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他要是真傻，能給人看病？能紮針？你見過哪個傻子會號脈開方子的？”
“再說那養殖的事說是陸彩雲的主意，可一個十歲的丫頭片子，能寫出那計劃書？還知道找陳建華，還知道兔種多少錢一隻？”
“還有，你看他這兩天乾的事，哪件像是傻子乾的了？”
梁百川沉默著從兜裡摸出煙袋，蹲下來慢慢卷了根煙，火柴劃了兩下才劃著。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裝？”
“裝得可像了！”
王偉民一拍大腿，不住點頭道：“叔，你再想想，你家秀跟陸曉軍那事。大家夥出了屙屎撒尿，誰會往那邊跑？為啥陸鶴川偏偏那個時候領著人去？”
梁百川抽煙的動作停了下。
“就算退一萬步說，那天是碰巧。”
王偉民又往他跟前湊了湊，挑眉道：“可後麵的事呢？陸曉軍被判了七年，誰作證的？陸鶴川。陸有德被抓了，誰帶的路？陸鶴川。你再看現在，李江海乾啥都帶著他，養殖的事也讓他摻和，藥材的事也讓他摻和。一個傻子，憑啥？”
梁百川把煙頭摁在腳底下的土裡，碾了碾。他抬起頭，那雙常年半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些，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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