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升起，陸鶴川正端著碗在院裡吃飯，李有民就來了。
“川娃，那個……梁玉秀沒了。”
“啊？”
陸鶴川愣了下，聽明白他說得是啥後頓住了。
雖說人各有命，他也恨梁玉秀，可真聽到人沒了，心裡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梁玉秀是橫死，被抬到了村外的破窯洞裡。按鄉裡的規矩，橫死的人不能停靈在家裡。張桂芬被人架著像失了魂，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埋的那天，陸鶴川遠遠的去看了眼。
一卷草席，一個小土堆，就這樣從這世上消失了。
日子還得過，村裡人雖然還時常議論這事，但到底跟他們也沒啥關係，沒人會一直惦記著個死人。養殖場和天麻那邊要忙活，地裡的莊稼也到了該追肥的時候。
陸鶴川看著娘和妹妹在院裡忙活，心裡無比的踏實。
“娘，今晚吃啥？”
“臊子麵。快去洗手。”
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天一天天長起來，日頭一天比一天毒。
五月底的風裡已經帶了熱勁兒，吹得人脊背冒汗。收了油菜花後，地裡的麥穗子沉甸甸地彎著腰，再有個把月就能開鐮。
養殖場那邊隊裡補了些，雞苗豬崽也添了些。各家寬裕了後，也跟著添了。
六月初剪了第一茬兔毛，供銷社的人上門來收，四十多隻長毛兔剪了十來斤毛，一等品給到九塊一斤，一等以下的也賣了七塊多。
“這一茬就賣了小一百。照這麼算，一年剪個五六茬，光兔毛就能收四五百。”
“那加上豬和雞呢？”
“豬到年底出欄，一頭少說賣五六十。雞下蛋，蛋也能換錢。攏共算下來，咱這幾家每戶年底分紅少說能有這個數。”
李有民伸出一隻手。
“五十？”
“兩百。”
劉月娥倒吸了口氣，旁邊的孫桂香和孫玉梅也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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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塊，在這年頭，那可能頂一家子一年的工分。
陸鶴川倒也不用再裝傻了，本村的、鄰村的、甚至甜水村和爛泥溝的人都來找他看病。他醫術本來就紮實，開的藥又便宜管用，名聲很快就傳開了。
李江海給他漲了工分，從八個漲到了十個，每月的補貼也從兩塊加到了三塊。
“娘，年底咱們就動工，蓋三間磚房，旁邊弄倆小屋。”
“行。”
七月初，大隊開會，李江海宣布了公社的新決定。是公社批了李家灣的集體副業扶持申請，專門用於擴大養殖和天麻種植。
李江海跟薑維民商量了下，決定把養殖場旁邊的兩塊荒地開出來，一塊養殖，一塊種草藥。村裡頭的人看著陸鶴川他們賺了錢，也跟著養起了長毛兔。
王偉民和梁百川被公社判了半年勞改，在鄰縣的采石場乾活，聽說瘦得脫了相。
張桂芬自打閨女沒了以後就很少出門，偶爾在巷子口碰到人，低著頭匆匆走過去，跟從前那個叉腰罵街的潑辣女人像是兩個人。
八月初的時候，陸鶴川思索再三，跟田翠蓮提起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娘，我想跟周雲舒提親。”
“啥？”
正在給他做新褂子的田翠蓮聞聲，不由得愣神，“提親？周知青？”
“嗯。”
陸鶴川鄭重點頭，極其認真說道：“我仔細想過了。這些日子我跟她相處，覺著她很合適。而且她也跟我說了，她爹娘聯係上了，再過兩年就能回來。”
“對於結婚這事，她是願意的。再者先前她當著那麼多人麵說了那話，現在村裡人都在說這事。我覺著，不管咋說也得有個交代。”
田翠蓮放下手裡的活計，思索了下後問了句。
“狗蛋，你跟娘說實話，你是覺著她合適，還是打心眼裡喜歡她？”
“娘，都有呢。”
陸鶴川也不矯情，坦言道：“我是打心眼裡覺著她好，喜歡她，想給她個家。”
“那行，你要想明白了，這事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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