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她低頭看著李遠，又朝胸前看去，胸前那道劍傷中滲出的黑色液體還在滴落，她笑道：
“你的判斷標準居然是這個，有點意思。”
話罷，她的身體開始融化。
從腳底開始，皮肉像是被烈日曬軟的蠟，一寸寸塌陷。
肌膚的顏色從白皙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漆黑，最終整具軀體崩解開來，化作滿天的黑羽烏鴉。
上百隻烏鴉在浴室中撲騰、衝撞、尖嘯，翅膀扇出的風將池水攪得翻湧不止，水汽與黑羽混雜在一起，填滿了整間屋子。
李遠下意識抬手格擋，黑羽撲打在他的臉上、手臂上、劍身上，帶著一股腥冷的氣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手中握著的不是殘劍，是一截舀水的湯瓢。
木質的瓢柄上還沾著水漬，瓢中殘留著半瓢涼水。
他站在自己的房間裡，陽光從窗格中斜斜照進來，落在青磚地麵上，窗外鳥鳴依舊。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而此刻金晴鳳站在他麵前。
白色的長裙，素淨的麵容，正是他第一次醒來時見到的那個。
她正抬起左手準備敲門，看見他忽然出現在眼前，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滿是錯愕。
“你剛才不是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李遠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息，然後身後一根蛛腿無聲彈出，瑩白色的晶體尖刃精準地貫穿了她的胸口。
蛛腿從她的前胸刺入，從後背穿出，傷口處沒有一滴血。
金晴鳳低頭看了看貫穿自己胸膛的蛛腿，又抬起頭來，臉上那層錯愕的神色緩緩褪去，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被洞穿的位置，手指在蛛腿的晶體表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方才不是說，這個才是真的嗎？怎麼又要動手呢？”
那人問道。
李遠將蛛腿從她體內抽出，退後一步。
蛛腿收回背脊，尖端上乾乾淨淨，沒有沾上一絲血肉。
他看著她胸口那個正在緩緩合攏的空洞，聲音平靜：
“原先我確實以為你是真的，但後來我想起一件事，那日大戰，雖然我沒有過多關注，但仔細想想就知道，金晴鳳定然也是受了不小的傷，就算用再好的丹藥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恢複如初。而從一開始你就忽略了這一點。”
金晴鳳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完好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平整的左肩，然後微微點頭，像是在認可他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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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看來是在這個階段太久了，差點忘了你們這些小輩受了傷還需要時間來修整？”
李遠死死地盯著她，問道：“所有你到底是誰？想乾什麼？”
她沉默的看了李遠半晌。
隨後隻見她抬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隨著響指的打響，整個環境在一瞬間被撕碎又重組成新的畫麵，那間廂房消失了，陽光消失了，窗外的鳥鳴消失了。
李遠再次低頭看去，卻發現腳下踩著的是青冥穀前場的碎石地麵。
但如今那些碎石是平整的、完整的，道觀沒有被劈碎，地麵沒有被天雷轟出深坑，邪聖教弟子的屍體沒有橫陳遍地，一切像是回到了那場大戰之前。
完整、安靜、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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