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陸辭衍。
自從麟兒降生後，他便很少會在晚上來東風苑，更別提留宿了。
守門的康婆子有些諂媚，急急忙忙地想去燒熱水，被蘇妙善搖了搖頭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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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蘇妙善或許還會想：
自己的夫君真是體貼，知道她生孩子帶孩子不易，便如此體諒她，寧願一個人睡在外院書房，也不會打擾他們母子。
可昨天聽到他和宋初念的對話後。
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傻。
那些不陪他們母子的夜晚，他究竟在陪誰——
還用說嗎？
今夜陸辭衍穿著月白色的寬袖長衫，臉上有未褪的紅潤，給他原本溫潤清雅的臉增添了幾分艷色。
他大概是出門喝酒才晚歸的。
蘇妙善眉眼不動，轉頭吩咐小憐去泡一壺茶來。
「這裡沒有準備醒酒湯，夫君若需要，我讓小憐去叫起大廚房的僕婦。」
「不必忙了，我坐坐就走。」
陸辭衍坐下，也將手中的東西放下。
這是一盒點心。
陸辭衍親手打開，裡麵散亂排布著好幾種不同樣式、精致噴香的糕點。
「你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我特地帶回來給你嘗嘗，你留著自己吃，不要給別人了。」
陸辭衍的聲音有幾分罕見的溫柔。
蘇妙善看著那盒子東西，突然有點想笑。
就算她再傻，再沒見過世麵，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根本就是他在外頭吃剩下打包回來的。
今日她在崔家的別院裡，見那桌上隨便放置的，都是三層九種，按照節令、花型製作的精致點心。
宮嬤嬤還說這是不值錢的東西，讓她隨便用就是了。
但在陸辭衍眼裡，她蘇妙善就配得上這一盒子散了架的酥餅，和缺了口的方糕。
他還希望她表現得感恩戴德。
她蓋上點心盒，淡淡地說了句：
「多謝夫君。」
陸辭衍沒有得到她驚喜的回應，臉上有點尷尬，隻能輕咳一聲，自己轉了話題：
「今日你又惹母親生氣了？外頭的奶娘，哪有母親找的好，這就是你不懂事了。」
蘇妙善隻道：
「是宮嬤嬤尋的人，在別院裡就說好了的。」
陸辭衍立刻無話了。
聽見她提起別院，他清了清嗓子：
「這兩日事忙，忘了問你。前日你在崔家別院裡……」
果然是為著這事來的。
昏暗的燈光下，她還是能夠看到對麵的陸辭衍在問出這個問題後，眼中迸發出的一抹熱切。
「見著崔太傅了嗎？和他……可有發生什麼事？」
陸辭衍二十歲就中了舉人，也算得上是年少成名，之後他未再考，而是憑藉著父親的恩蔭，而是在國子監做了個八品的監丞，自然是沒機會出入朝堂去見崔岐的。
他對這位崔太傅的了解，還是從父親口中。
父親每每提起他，都是「閻羅」「心狠手辣」之類的詞。
可有發生什麼事……
他問出這句話的這一刻，蘇妙善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問出這句話，都不會像此刻這樣讓她難堪。
這是她的丈夫。
她看著陸辭衍熱切的表情，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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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了宮嬤嬤和太後娘娘的打算。
她這個「義女」，沒有進宮伺候，也沒有在天師教道觀裡住著的，而是進了崔太傅的別院……
一個男人的別院裡。
甚至，陸辭衍是不是在期盼著，會發生些什麼。
蘇妙善忽然笑了一聲。
她這聲笑，讓陸辭衍多少有些疑惑地蹙起眉頭。
蘇妙善抬臉，水盈盈的眼睛直視著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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