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妙善應答恭敬，恢復了往日的柔順老實，陸辭衍對此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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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覺找回了做丈夫的威嚴，伸手用手指點了點桌子，就像往日一樣，開始對她訓話：
「善娘，如今這時候，陸家正值危難，一家人都在出力。你瞧我，為了父親的事，與人周旋應酬，至此深夜。母親更是幾天幾夜睡不好，日日去尋那些夫人們打聽消息。就連念念，也都拖著病體接連幾日去廟裡誦經求平安。
大家都不容易……論起來，還是你的命更好些，得了太後娘娘的青眼，又能和太傅大人說上話，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福氣！」
旁人還好，他竟還敢提起宋初念的「不容易」。
哪裡不容易呢？
是他二人在她離家之時，私會偷歡不容易？
還是兩人謀算著要將她貶妻為妾不容易？
蘇妙善的掌心被自己死死攥緊了。
她不鹹不淡地道：
「是啊，夫君這樣疼愛表姑娘，這樣的好事，當初原本就該找她的。」
陸辭衍被她噎住了。
一向沒什麼脾氣的蘇妙善，竟然會這樣綿裡藏針地懟回來。
他一時沒防備，愣了下，下意識接口道：
「是、是啊，念念她……她沒有你那樣的八字。」
「嗬。」
蘇妙善不置可否地笑了聲。
這聲笑裡，似有嘲諷。
陸辭衍很不喜歡她的這種應對。
他在蘇妙善麵前，從沒這樣沒臉過，而且她待他，也從不曾似今日一般輕慢敷衍過。
所以他板起臉，說道：
「善娘，你這又是何態度？去了貴人麵前，可不能如此應對，太過失禮！
你也是被我養在家中養得太好了，不知規矩分寸，這才脾氣漸大。你我夫妻，我自然是能容忍你的，外頭的人可不會！」
蘇妙善直接站起身。
就在陸辭衍以為她是要屈膝福身給自己道歉之時，卻見她隻是身影一轉，竟去了旁邊春榻上，撿了案幾上的笸籮開始做針線。
裡頭都是給麟兒的小衣服、小鞋子。
他這些讓人聽了犯噁心的話，蘇妙善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她頭也不抬地回道：
「夫君說的這些話，我都聽到了。倒是夫君，說了這許多話，還要再添些茶水嗎？」
陸辭衍皺眉。
他覺得……蘇妙善好像變了。
他那個一心愛著自己的妻子，竟變了？
說不出的悵惘襲上了陸辭衍的心頭。
望著燈下那個同往日一般溫婉柔順的側影，他突然也覺得沒勁起來，隻道：
「罷了。時辰不早了，你先睡吧。」
蘇妙善這才停了手裡的活計，打算起身送他。
陸辭衍往掃了桌上一眼，臨行前還不忘提醒：
「點心名貴，記得用了。」
「多謝夫君。」
依然是這樣隨口應答的話。
她今日說了好幾遍「多謝夫君」，看似恭敬有禮，可陸辭衍就是無端覺得她沒用心。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蘇妙善低著頭，規矩沒有差錯地在門口送他，側身等著他出門。
可他就是能從其中看出了一絲她的迫切來。
迫切地想讓他走。
被門外湧進來的冷風一吹，他咳嗽了兩聲，也沒聽見她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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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道：
「善娘，你如今，卻也不知道留我了？」
他也不是蠢的，從適才開始，她的丫鬟連熱水都沒有燒，給他倒的茶都是溫的。
沒有醒酒湯，沒有拿披風大氅，這會兒連挽留的話都沒有一句。
這還是蘇妙善嗎？
此時，蘇妙善心如古井無波。
他要回書房也好，去宋初念那裡也好，都已與她無關了。
他難道還指望著，在他做了這麼多噁心的事，說了那麼多噁心的話以後，她還會和從前一樣，對他一往情深，永不回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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