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善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起來時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小憐出府去配藥了,雲柔則帶著麟兒去了花園玩耍。
東風苑卻來了位稀客。
正是宋初念。
不過幾日不見,她麵容更蒼白,人也瘦得伶仃。
可蘇妙善不得不承認,無論看幾次,這位表姑娘都擁有著她所見過最出色的美貌。
那巴掌臉,柳葉眉,盈盈欲滴上挑著的勾魂目,像是一眼就能看進人的骨頭縫裡去。
但凡是個男人,大約都遭不住她這樣的凝視,什麼星星月亮也甘願捧到她麵前來。
宋初念雖然寄居陸家,可生活卻依然像從前官家千金一樣講究。
就連喝茶的茶杯、衝泡的茶葉都是由丫鬟親自捧來的。
她落座時,凳子還得先鋪了一層薄薄的、熏了香的絨毯。
宋初念咳了兩聲,十指皆塗了蔻丹的素手撚著帕子,輕聲說道:
「表嫂,你這裡……怎麼這樣昏暗?比我那裡的下人房都不如。」
東風苑位置不好,上午時分屋內常黑黢黢的,和宋初念那個僅次於正院的春棠齋自然是不能比的。
蘇妙善說道:
「是,這屋子裡光線不好,若點燈,我怕煙燻了姑娘眼睛,就算了罷。」
宋初念嗤了聲。
「別是你捨不得用燈油吧,窮酸!」
蘇妙善沒接話。
自從前日聽到了宋初念和陸辭衍的談話,確認他們早已有私情,暗通款曲之後,其實她也有想過再次麵對宋初念的場景。
她也以為自己會憤怒、痛苦,厲聲質問宋初念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是——
沒有。
今天,她平靜地麵對著她,無論眼前這個人怎麼諷刺挖苦、嘲弄譏笑,她都沒有感覺了。
因為這兩年來,宋初念對她的敵意和苛責,那天她已有了答案。
也幸好,有了答案。
陸辭衍如何,宋初念如何。
對她而言,確實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這些人和事,都與她無關。
所以,她此時想的甚至隻是——麟兒的衣裳有些短了,她得趕緊再做兩件。
見她出神,宋初念卻以為她是黯然神傷,用帕子掩唇笑了聲,挑釁道:
「前日你說要替我看看身體,怎麼一直不過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好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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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中的惡意和恨意根本不加掩飾。
蘇妙善恍然。
原來宋初念讓凝黛半路截住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刻意要讓自己聽見那番話。
要讓自己明白她和陸辭衍之間的苟且。
蘇妙善輕輕嘆了口氣:
「宋姑娘,你目的已經達到了。以後,我想你也不需要我為你治病了。」
她隻是淡淡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宋初念一愣。
因為眼前之人蘇妙善的表情太平靜了。
宋初念在來之前,想過她無數種反應,卻唯獨沒有這一種。
就好像一切都和她無關了一樣。
她不是深愛表哥嗎?
不是死皮賴臉、做牛做馬都要留在陸家嗎?
如今竟是裝成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凝黛明明說了,前日蘇妙善從外頭回來,確實進了她的春棠齋,跟著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所以她一定是知道真相了。
宋初念咬了咬唇,高聲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還不願意麵對事實嗎?也不是我要故意叫你難堪,蘇妙善,我們三個人中,你也該明白,你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你也不想想,你一個村姑,若不是會點醫術,當初怎麼可能嫁給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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