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岐臉上那些醜陋的紅色疤痕竟全消失了。
月華之下,水麵之上映出的是這四海天下,再難見到的一張臉了。
清雋疏朗,鳳眸生春,眉如墨畫,玉質金相……
這一刻,但凡有其他人見到崔岐,大概都會與芳蓀有同樣的想法——
這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堆砌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麵前郎君姿容之萬一。
真是峭拔若琢玉,斂一身風華,自有灼灼風流之姿。
芳蓀定定地看著崔岐,看得徹底癡了。
這種癡妄,甚至已經讓她忘記了多年來謹守的主僕分寸。
她原就偷偷愛慕著自己的主人。
哪怕她早就見過他麵具下的容貌。
哪怕旁人都說他是惡鬼投生、修羅在世,說他雷霆手段、為人凶殘……
可她不一樣,可她不在乎,她是如此忠心而赤誠地愛慕著他呀!
她本就有這樣的心思在,此時乍然撞見崔岐這樣完美無缺的容貌,無異於直麵流星墜入人間般的震撼和驚異。
芳蓀整個人都被這激盪的情緒衝了個七零八落。
世間竟有如此容貌的郎君啊!
而這個人,就是她的主人,就是她愛著的男人!
她陷入了一種自得和滿足,呆愣且放肆的視線不曾挪移半分。
崔岐皺眉。
「看夠了嗎?」
眼前侍女心蕩神馳、不可自抑隻讓他深覺冒犯。
崔岐冷若冰霜的聲音就像兜頭而來的一盆冷水,將芳蓀澆了個透心涼。
她總算醒神,立刻察覺到了他麵上的不悅,即便沒有佩戴麵具,那覆著寒霜似的麵孔也足夠威嚴。
她悚然一驚,才意識自己犯下大錯,立刻跪下叩頭告罪: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求大人責罰!」
崔岐自己是十分平靜的。
甚至,他隻是在那水麵上匆匆掃了一眼就別開了臉。
沒有喜悅,沒有震撼,隻有轉瞬即逝的詫異。
見芳蓀如此,他撇開眼,冷冷地提醒:
「謹記自己的本分。記住,沒有下一次。」
「是,是,奴婢明白。」
芳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完全不敢抬頭,聲音也有些顫抖。
直到崔岐徹底離開後,她才驚覺,自己後背已出了一身汗。
夜間的風一吹,寒意直接冷得滲進了骨髓。
……
崔岐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影衛十七的表現與芳蓀差不多,甫一見他,也是驚了一瞬,壓抑不住驚呼道:
「大人,您的臉!」
崔岐橫了他一眼:
「我以為你多少會穩重些。」
十七忙壓下自己的吃驚,低下頭,不敢再朝他投去哪怕一眼:
「是屬下僭越了,請大人責罰。」
那樣一張臉,就是叫他再多看一眼,怕也是要耀了雙目。
崔岐不想過多糾結在自己的臉上。
他心知自己的熱毒退卻,恢復容貌,多半是剛才那碗牛乳的問題。
這麼多年來,真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
可惜牛乳已經飲完,蘇妙善又吃醉了酒,再多的問題,也隻能明日去問她了。
他吩咐十七:
「這兩天,你去好好查查陸家。」
十七微頓。
京中的陸家,便是戶部尚書陸明家中,陸明日前因吞沒賑災餉銀一案,已壓入刑部大牢候審。
而陸家的少夫人,此時正在這別院中,等著做他家主子的「藥」呢。
大人此時吩咐查陸家,必定不是查陸明。
那就隻會是陸家少爺陸辭衍和陸少夫人夫妻二人之事。
十七心領神會:
「屬下這就去打聽清楚陸家少爺身邊、及其身後內宅之事。」
崔岐淡淡「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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