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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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燕渡已經不想再投入太多感情，可他終究還是不能把一個憤怒的老年人獨自拋棄在酒店的角落裡。
宗政恪陪著他找到了一個來吃席的親戚，拜托了對方把燕爺爺送回家去，看著老爺子上了車他們才轉身回到包房。
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裡，看著滿桌的菜色，剛才還冷靜淡然滿嘴犀利發言的燕渡，此刻卻沒什麼興致。
他目光渙散看著虛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這種感覺，明明他應該慶幸自己甩脫了一大家子，從那些麻煩裡徹底逃離了。
可燕渡沒辦法用喜悅來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也不能用輕鬆，他隻覺得自己太累了，整顆心沉甸甸的灌滿了很多東西。
宗政恪一直沒出聲，燕渡卻談興大發似的開口：“以前讀書，總能讀到那句人死如燈滅，我其實沒什麼感觸的。”
上一世的他遠比這一世的自己更麻木，每天都很累，從肉體到靈魂都像是灌了鉛那樣沉重，重到他根本提不起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來憐憫他人。
可現在的燕渡不是那樣了，他活得開心又快樂，學業是第一名，生活中那些煩心事到不了他麵前就被管家傭人消滅掉。
於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覺到了安寧與平靜，可一回到這個地方來，他發現自己好像也沒有真的擺脫這些東西，那些輕鬆隻是離得太遠產生的錯覺而已。
燕渡嘴唇哆嗦了兩下：“我這幾天常常想起……她是個被傳統規訓出來的女性，所以她崇尚多子多福，寧願違背我母親的意願也要我出生。”
“她那麼封建愚昧，所以會在臨終前說那些話，也是可以預料的。隻是她一直很疼我，讓我以為……我是第一。”燕渡扯了扯嘴角，“可實際上不是的，她還是更愛我的父親。”
“因為她我才能活下來，所以我應該感激，可她說了那些話，我又覺得應該恨她的。可實際上，我既沒辦法單純愛她，也沒辦法完全的恨她，愛和恨之間，原來那麼複雜、那麼沉重嗎？”燕渡喃喃低語。
宗政恪沒對他說出的內容表達驚訝，這樣的狀況從不是個例，安慰的話在此刻都是多餘的，燕渡需要的是安靜，他自己能想清楚。
“這幾天我越來越想起她對我好的樣子，時間久了，會不會我就不記得她最後說那些話的樣子了？她會在我的記憶裡越來越美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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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渡眨了眨眼睛，語氣茫然：“爺爺他好像也變壞了，他說那些話，看起來沒有要求我原諒誰，可舊事重提又替對方開脫，不過是隱秘的站隊罷了，我也應該討厭他的。”
“可是……”燕渡很努力想讓自己笑，最後隻露出一個奇怪的弧度，“可是他上一秒才拒絕了我的贍養，說不能拖累我。”
宗政恪默默將吹涼的湯擺到他麵前：“嘟嘟，人就是這樣複雜的生物，好與壞，其實都在一念之間。更何況，我覺得他們的本質從來都沒有變過。”
燕渡細長的手指摩挲著湯碗邊緣，垂下眼睫看著倒映其中的自己，半晌後：“那……就當是我變壞了吧，我想自私一次，拋開這一切去過輕鬆的生活。”
宗政恪蹭了蹭他的手背：“明天我們就回Y國了，有關這裡的一切都暫時封存起來吧，等你想清楚了再回來處理。”
燕渡收回思緒，將有些涼的湯一飲而儘：“嗯。”
決定好要離開他們就半點沒耽誤，當天晚上回到S市坐飛機回了Y國，比起來時的封閉，歸程途中的燕渡身上更多了一點孤寂。
舷窗外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都和他沒了關聯，為葬禮而生出的行程，最終葬送的不僅僅是一個老人，還有流淌在他血液裡那些無形的羈絆。
他們落地時，Y國已經徹底沉浸在聖誕節即將到來的喜悅中了，到處都能看到標誌性的裝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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