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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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裡星的夜，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這顆罪惡之星的每一寸土地上。
這裡的黑暗是透不開的，它鑽進每個建築的縫隙，黏附在每一扇緊閉的，連星光都吝於施舍分毫。
阿圖安從夢中醒來時，指尖還殘留著夢裡的溫度。
不，那不能稱之為夢，那些畫麵太過真切，像刀刻在骨頭上，帶著鐵鏽與塵土的氣味。
他緩緩坐起身，亞麻色的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蒼白脆弱的麵容。
他伸手去夠床頭的燈，指節在黑暗中摸索了幾次，才“哢噠”一聲喚醒了昏黃的光。
燈亮後光暈柔和得像一個歎息。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牆角小裂紋，有些舊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的房間。
每一件物品他好像都很熟悉，仿佛時間在這裡凝固成了印記。
他蜷起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掃過這些沉默的不會傷害他的東西。
隻有在這種時候，他緊繃的肩線才會微微鬆弛那麼一點。
胃裡傳來一陣細微的痙攣，他有些餓了。
阿圖安輕輕推開房門，動作輕得像一縷煙。
走廊裡黑暗濃稠，勉強看清，他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小心翼翼，仿佛每一步都可能驚醒什麼沉睡的巨獸。
他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這是他在無數個漫長日子裡學會的本能。
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縮進世界的縫隙裡。
廚房到了，他摸到了一塊麵包，指尖觸到那乾硬的表皮，像觸碰一塊風化的石頭。
沒關係的能吃就行，他把麵包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
乾硬的麵包屑刮著喉嚨，噎得他眼眶微微泛紅，他伸手去找水杯，指尖剛碰到杯壁。
燈亮了，“啪”的一聲，白光傾瀉而下，像一把刀劈開了他藏身的黑暗。
阿圖安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撞上旁邊的東西。
他把自己縮起來，下巴幾乎抵住鎖骨，亞麻色的頭發徹底遮住了他的臉。
他沒太看清來蟲，但他知道是誰，腳步帶聲也像是帶著某種不耐煩的節奏。
“偷吃什麼呢？”厄狄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語氣不怎麼好，帶著半夜被吵醒的沙啞和天生的鋒利。
阿圖安沒有抬頭，他把手裡的麵包往前遞了遞，手臂伸得直直的，像在進貢什麼珍貴的東西。
麵包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指尖上。
厄狄看了一眼那塊乾癟的麵包，眉頭擰起來，他對這沒什麼興趣。
“敲門叫你吃飯，你躲屋裡不出來，現在知道餓了。”
阿圖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他好像很少出門，很少跟這個住在同一屋簷下的蟲見麵。
他們像兩條平行線，在同一個空間裡錯開所有的時間，連影子都不曾重疊。
他記得厄狄敲門的聲音，每次都把他嚇得縮進被子裡。
他聽見了，隻是……不知道怎麼回應，他有些怕見蟲。
厄狄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去那邊坐著去。”
阿圖安乖乖的挪到旁邊的桌子邊，坐下。
他準備繼續啃那塊麵包，至少在這裡的燈光下，它看起來沒那麼難以下咽了。
可厄狄一把奪了過去，阿圖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保持著捏握的姿勢。
然後他安靜緩緩的把手放回桌麵上，手麵交疊，像兩隻溫順的、無處可去的小獸。
他什麼都沒有說。
“還吃什麼？都放好幾天了。”厄狄的聲音有些火氣。
然後像想到了什麼，他頓了頓：“我和你廢什麼話，在這等著。”
厄狄轉身，腳步聲往廚房深處去了，然後是櫥櫃開合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輕響。
有什麼東西被放在爐灶上，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就在那一瞬間，阿圖安終於抬起了頭。
透過半長的發絲，他看了厄狄的背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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