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撒豆成兵，碎瓷破局那一夜的雨，下得毫無徵兆，且格外暴烈。
江州市的秋雨向來帶著一股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裡的刺骨涼意。
瓢潑大雨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將潘家弄這條百年老街死死罩住，把那些坑窪不平的青石闆澆得透濕。
淩晨三點，是人一天中睡得最沉、最缺乏警覺的時候。
整條古玩街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隻有雨水砸在青瓦和石闆上發出的白噪音。
聚寶齋的大堂內，伸手不見五指。
在這間裝潢考究的店鋪正中央，獨立放置著一個造價昂貴的防彈玻璃展櫃。
展櫃內部亮著微弱的恆溫底燈，猶如供奉神明一般，托舉著李老闆引以為傲的“鎮店之寶”——一件號稱是明代成化年間的鬥彩雞缸杯。
當然，這隻是用來糊弄外行的說辭。
隻有李老闆自己心裡清楚，那是他花了三十萬，託人從景德鎮一位專門做高仿的隱世大師手裡收來的極品贗品。
這杯子畫工精絕，胎體輕薄，專門用來當做店裡的門麵，鎮住那些兜裡有錢但眼裡沒活的暴發戶，好方便他推銷其他假貨。
江州地處江南，深秋的暴雨往往伴隨著極度的潮濕。
那種彷彿能擰出水來的潮氣，順著老舊門窗的縫隙、瓦片的縫隙，一點一點地、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屋內。
而在聚寶齋那扇厚重的、有著上百年歷史的老榆木門框底部的裂縫裡，一場在微觀世界中堪稱“大地震”的物理反應，正在悄無聲息地上演。
白天蘇哲看似隨意彈進去的那三粒乾癟綠豆，此刻已經吸飽了從地磚縫隙裡倒灌進來的雨水。
千萬不要小看一顆乾燥的植物種子在發芽初期吸水膨脹的力量。
在生物學和物理學的交叉領域裡，這種細胞壁吸水膨脹所產生的滲透壓，足以頂開堅硬的柏油路麵，甚至能撐裂岩石。
“喀……喀……”
在雨聲的掩護下，幾聲隻有貼著門框才能聽見的、細微的木材纖維被強行撐開斷裂的聲音，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起。
三粒飽脹的綠豆，就像是三個微小的液壓千斤頂，在榆木門框的底部死角處持續發力。
聚寶齋的這扇大門雖然用料紮實，但畢竟經歷了一百多年的風吹日曬，內部靠近地麵的部分，早已經被南方的白蟻蛀出了密密麻麻的空洞，木質早已酥脆。
綠豆的膨脹，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打破了門框原本就脆弱的受力平衡。
門框的右側，緩慢地，向上發生了不到兩毫米的傾斜。
兩毫米。
這個距離對於一扇高達三米的大門來說，簡直微不足道，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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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華夏傳統的古建築，講究的是榫卯結構，牽一髮而動全身。
門框哪怕隻發生了一絲一毫的傾斜，其產生的物理應力，就會順著咬合的木頭，直接向上傳遞。
門框的傾斜，直接導緻了與其相連的上方一根橫樑的受力點發生了微小的偏移。
“吱呀……”
橫樑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微微下沉了半分。
而這根橫樑的正下方，好巧不巧，剛好壓著那個用來展示雞缸杯的防彈玻璃展櫃的金屬頂部框架。
橫樑下沉帶來的幾百斤重力，並沒有壓碎防彈玻璃，而是瞬間通過展櫃堅硬的合金框架，轉化為了一股低頻的震動，直接傳遞到了展櫃內部。
在展櫃的底座上，放著一個精緻、雕花繁複，但為了視覺效果而導緻重心很高的紫檀木托架。
鬥彩雞缸杯，就平穩地放置在這個托架上。
低頻的震動傳導至紫檀木底座，底座發生了一絲肉眼難以捕捉的高頻震顫。
如果是平時，這絲震顫最多讓雞缸杯在原地位移一兩毫米，根本不會掉下來。
但是，命運的齒輪早就在昨天的天氣預報裡咬合了。
由於這幾天江州氣溫驟降，加上外麵的暴雨，而展櫃內部的射燈又散發著熱量，冷熱交替之下，玻璃展櫃內部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冷凝水汽。
水汽附著在打磨得光滑的紫檀底座表麵，形成了一層看不見的潤滑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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