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京那日，我沒有讓車夫往裴府去。
“先上山吧。”
車夫認得那條路，調轉車頭時，什麼也沒問。
石階上的雪已化了大半，縫裡卻還結著薄冰，我扶著樹乾慢慢往上走。
墓前的厚氈不見了，木牌斜在一旁，旁邊冒出幾叢枯草。
從前每次來，我都會帶一封裴昭的平安信。
他寫邊關下雪，我便念給墳裡的孩子聽，說你父親又平安過了一年。
如今知道阿硯活著，再看這座墳，胸口仍會疼。
我蹲下身，把木牌扶正，用指尖擦去上麵的泥。
墳裡那個孩子也確實來過人世，隻是裴昭連他的名字都沒問，就拿他來騙了我八年。
我拔去枯草，把濕透的舊紙錢收好。
從前我不知道義莊收殮他的經過，如今想替他立個名字，也不能隨意編一個給他。
我取出帕子，把木牌邊上滲出的泥水擦掉，決定回城後請人到義莊查查當年的簿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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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尋到他的家人，我至少能告訴他們，這些年有人來過這裡。
守山人提著掃帚過來，見了我，先喊了一聲夫人。
他認出我帶過多年的那隻竹籃，問今年怎麼沒有帶信。
我看了眼空著的籃底，沒有把阿硯的事講給他聽。
“以後不念信了，紙錢還會有人送來。”
守山人接過我拔下的草，說這孩子的墳他一直照看著，天冷時還會添一捧新土。
我向他道謝，放下今日帶來的供果，才扶著石階起身。
籃子比往年輕，下山時我的腳步卻仍走得很慢。
“往後這裡還照舊照料，銀錢到我的宅子裡領。”
他點頭，又問要不要替我把墳遷走。
“不遷。”
我從前來看，是因為不知道阿硯在哪裡，往後來，是因為這裡還有一個不能開口的孩子。
下山後，車夫問我回哪處宅院。
我報了城東的地址，那是我名下一座小宅，從前借給來京的糧行夥計落腳。
院門打開時，地上積了一層葉子，書房的窗紙也破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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