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沿街口往前找，問過賣糖人的小販，又問了橋邊看車的老人。
有人說一個抱著畫的男孩剛往栗子攤去了，我才鬆開一路攥緊的手。
阿硯坐在攤旁的小凳上，乳母已找到他，正站在旁邊陪著。
他沒有買栗子，手裡隻握著那張被地上積水洇濕的畫。
裴知微從另一條街趕來，停在幾步外，先叫了他一聲。
阿硯沒有立刻回頭。
“我在邊城說她嚇著你，你為什麼不攔我？”
“我怕你一知道她是生母，就不需要我了。”
阿硯抬起頭。
“昨天我還回家找你，夜裡也在你屋裡吃飯。”
他低頭看著手背，那裡還有早晨裴知微替他係護腕留下的淺印。
“你說我想知道雲蘅的事，我就不認你了，可我沒有那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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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微聽完，想起那日自己端著熱乳，等阿硯保證見完雲蘅便回來。
孩子看出她在怕，還先說了那句話安慰她。
“我把你的話當成了保證，怕你有一天做不到，便先替你決定了。”
阿硯沒有答應原諒，也沒有再跑開。
攤主端來一杯溫水，放在他夠得著的小凳上，他捧起來喝了一口。
裴知微走近半步，又停住。
“是我做錯了。”
阿硯把畫卷起來，望向我。
“要是我還是叫她娘，你會不會傷心？”
這個問題，他問得很認真，裴知微也在一旁等著。
“會。”
阿硯的手一下握緊。
我在他身邊坐下，才繼續說。
“有時聽見你叫她，我會想，如果當年你留在我身邊，是不是也會這樣叫我。”
“那我以後不叫了。”
“別因為我難過，就不叫你叫了八年的人。”
阿硯不明白。
“可是你怎麼辦？”
我看著他把袖口攥出褶皺，伸手把溫水杯推到他夠得著的地方。
“你想來找我，我們就見麵，你想告訴我什麼，就慢慢告訴我。”
“你不會問我什麼時候叫你娘？”
“不會。”
他盯著自己的鞋尖，又問我如果下一次見麵，自己仍什麼都叫不出口，我會不會不來了。
“你寫信約我，我就來。”
“我有時寫字會寫錯。”
“寫錯也認得出你的字。”
他把畫卷放到一旁，終於伸出手，比畫那天自己踢翻栗子時紙包滾下台階的樣子。
“我後來想撿，爹已經叫我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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