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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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廠務會在一樓大會議室開。
平時廠務會就是念文件排任務，二十分鐘散場。
今天不一樣。
會議室坐了四十多號人，連食堂大師傅都聞著味兒趕來了。
廠長劉光明坐正中間，保衛科長程富強在左邊，後勤組長賀德旺在右邊。
賀滿倉沒來，說是在保衛科"配合調查"。
其實是程富強把他鎖辦公室裡了。
劉光明清了清嗓子。
"今天臨時加個議題。昨天中午化驗室那件事，保衛科正在......"
我站了起來。
"劉廠長，我有話說。"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劉光明看了我一眼。
"秀禾，讓保衛科處理就行..."
"等不了。"
我從兜裡掏出郵電局蓋了章的記錄，走到前麵，拍在桌上。
"各位領導，各位師傅。昨天中午搬運科臨時工賀滿倉闖入二樓女職工休息室，謊稱庫房水管爆裂，企圖將我騙出宿舍製造醜聞。"
嗡嗡的議論聲起來了。
"他手裡有一封信，說是我寫給他的情書。但這封信，是我十一月十二號通過廠傳達室寄給郵電局韓耀祖同誌的掛號件。"
我用手指點了點那份記錄。
"郵電局底單顯示，這封信十一月十五號以'收件人拒收'為由被退回，傳達室張福來同誌簽收。"
我轉向所有人。
"但韓耀祖本人從未收到過這封信，更從沒拒收過。"
議論聲變大了。
有人開始回頭看賀德旺。
賀德旺的臉色很難看，坐在椅子上前傾，兩隻手緊緊攥著膝蓋。
我沒看他。
"有人在傳達室截了我的私人信件，偽造了拒收記錄，把信交給賀滿倉冒充證據。私拆掛號信件，違反郵政法。私闖女工宿舍，意圖毀人名譽。"
我環顧一圈。
"各位說說，夠不夠報公安？"
會議室炸了鍋。
劉光明拍了一下桌子。
"安靜！"
他轉向程富強。
"老程，傳達室的事查了沒有？"
程富強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還......還在查。"
"去把張福來叫來。"
劉光明的語氣聽著嚴厲。
但我看見他手指在桌麵下輕輕敲了兩下。
賀德旺的眼珠子動了動。
我記住了這個動作。
上輩子我看不懂，這輩子清清楚楚。
十分鐘後，老張被帶進來了。
六十來歲的人，在傳達室乾了十幾年，平時見誰都笑嗬嗬的。
今天臉煞白。
程富強問他："十一月十五號，你簽收了一封退回的掛號信，記得嗎？"
老張低著頭，悶悶地說："記不太清了......每天那麼多信件..."
我走到他麵前。
"張大爺，我幫您想想。十一月十五號，禮拜四，下午四點多，郵遞員小孫送來一封退件，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您簽了字。"
我停了一下。
"然後您沒把信退給我。對嗎？"
老張喉結滾了一下。
"您把那封信交給了誰？"
老張的眼珠子看了一下左邊。
賀德旺就坐在左邊。
那目光隻停了零點幾秒，又收了回來。
全會議室的人都看見了。
賀德旺騰的站起來。
"張福來你別亂看！誰跟你有關係！你自己收的信你自己說清楚！"
老張嘴唇哆嗦了兩下。
"是......是老賀讓我......"
"你放屁！"
賀德旺一腳踢翻麵前的椅子。
會議室大亂。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聲尖嗓子。
"方秀禾你這個不要臉的！勾引我兒子還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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